狭窄的包厢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香烟和发霉汗臭混杂的怪味。
排气扇积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油垢,在墙角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安妮!求求你!”
赵雅双膝一软,骨头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身子往前一扑,不管不顾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安妮裙摆上的流苏。
“求求你看在咱们五年交情的份上,帮帮我吧!”
她的嗓子因为连日挨冻受饿,干哑得像是在铁板上划过。
那双手被大洋彼岸的风雪冻得泛青,肿得跟两个发了霉的烂红薯没两样。
指甲缝里还塞著中餐馆后厨抠不干净的黑泥。
安妮正拿着补妆镜涂口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吓了一跳。
香奈儿的小圆包脱手掉在桌面上,里面的粉饼滚出来碎了一半。
“哎哟我去!你神经病啊!”
安妮扯著嗓门尖叫起来,尖细的嗓音在小包厢里震得人耳朵生疼。
她低头瞅见自己那条托人代购的裙子被两只脏手死死攥著,脸色瞬间变了。
嫌恶的神情从涂著厚厚眼影的眼角溢出来,她捏著鼻子连连后退。
“松手!快点给我松手!你这手碰过多少地沟油了?”
赵雅不仅没松手,反而把脸贴在安妮的小腿上,鼻涕和眼泪糊成了一团。
“借我两百块钱就行不,一百块也成!我买张去县城的大巴票就行!”
她浑身打着冷颤,牙齿上下碰得咔咔作响,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就在微信上转给我,我到了老街,一定十倍还你!”
安妮用力甩著腿,试图把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的女人甩开。
“还我?你拿什么还?拿你在伦敦洗盘子攒的洗洁精沫子还吗?”
安妮嗤笑出声,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堆在路边的发臭垃圾。
“你那个诈骗犯男友李浩然都跑路了,你现在兜里连个钢镚都掏不出来,少在这给我画大饼。”
赵雅干裂的嘴唇抖个不停,渗出几丝暗红的血水。
她咽了一口带着腥味的唾沫,仰起那张沾满灰土的脸。
“林峰我去找林峰!他现在不是有钱了吗?”
“只要我回去服个软,他肯定会念旧情的。”
赵雅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手指抓得更紧了。
“他以前连我咳嗽一声,都要大半夜跑三条街去给我买药。”
“他就是气我没等他,只要我好好哄哄,这十个亿就还是咱们家的!”
安妮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著肚子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
她笑得眼角都挤出了几滴泪水,连脸上的粉底都有些卡粉。
“赵雅啊赵雅,你这脑子是不是在国外被冻傻了?”
安妮停下笑,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盯着地上的女人。
“人家林峰现在是听晚投资的董事长,出门都是保时捷开路。”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在写字楼里踩高跟鞋的白领丽人?”
赵雅的脸色瞬间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酸水顶到嗓子眼,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挑的哪怕让他去岁月书店门前,给我安排个扫地的活儿都行。”
她声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子放弃所有尊严的卑微。
“我就去给那个苏清月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只要他管我口热饭吃,我什么都愿意干。”
安妮听完这话,厌恶地皱起眉头,像看苍蝇一样看着她。
“当丫鬟?你瞅瞅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街边的流浪汉都比你体面。”
她抬起那只踩着尖细高跟鞋的脚,照着赵雅的肩膀狠狠一脚踢了过去。
赵雅本就饿得没力气,被这一脚踹得身子一歪。
后脑勺重重磕在包厢破木门的门框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抓在流苏上的手被迫松开,指甲硬生生劈裂了一块,渗出黄水。
“老娘这条裙子八千多,被你蹭上泥,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安妮拍打着裙摆,冷著脸从桌上抓起自己的包包。
“林峰的保时捷副驾驶现在坐的是苏清月,人家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安妮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蜷缩在墙角的赵雅。
“楚梦瑶那种顶流大明星都在他店里老老实实拿抹布擦桌子呢,你配去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