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还沾著些许肉丝的骨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白色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大黑狗一跃而起,在空中叼住骨头,大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趴在藤椅旁发出欢快的啃咬声。
“听到了,嚎什么嚎,鼻涕眼泪都要顺着听筒爬过来了。”
林峰把有些发烫的手机按在耳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有些发旧的椅背上。
“林、林总,我没、我真的没忍住,咱们的光学对齐误差,刚才系统测算确实达到了零点零二微米!”
马腾在电话那头擤了一把鼻涕,声音抽噎得像是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后回家的泥娃娃。
“我刚才让老陈用千分尺复核了三次,数据稳稳当当,连省城半导体研究所的王总工都吓傻了!”
“行了,别搁那跟个哭鼻子的娘们一样哼唧,这只是第一代样机,后面的流片生产才是硬骨头。”
林峰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红塔山,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窗外阳光下的百年老榕树。
“合同我已经让公司法务部重新盖章了,属于你们团队的四十九成股份,明天大壮就会把确权书给你送过去。
“谢谢林总!谢谢林总!我老马这辈子就算在工地上搬砖,也绝不卖了恒邦的骨气!”
马腾的声音粗豪而带着一股子颤音,大嗓门震得电话线都有些呲啦乱响。
林峰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往木茶桌上一搁。
“砰!”
还没等他把茶杯端起来,书店的木门就被王胖子猛地一脚推开。
由于冲得太猛,胖子圆滚滚的身体在大黑狗的尾巴上狠狠绊了一下,身子歪了歪,险些将旁边的旧书架给撞个跟头。
“我靠!胖子,你特么今天第三次差点踩到二掌柜的尾巴了,大黑咬你屁股我可不拉着。”
林峰有些有些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大黑狗有些警惕地缩了缩尾巴,冲著胖子发出两声低沉的警告。
“峰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大黑,今晚给你加两个大生蚝!”
王胖子手忙脚乱地把脚底下的泥巴在门槛上蹭了蹭,老脸涨得像个刚出锅的红苹果,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抑制不住的红光。
“峰哥!大新闻!省里的科创投资引导基金和魔都那边的三家大型风投,刚刚把加急意向书发到我手机上了!”
他粗壮的手指头在发热的屏幕上疯狂地滑动着,上面的未接来电多得像是在下雨。
“他们给恒邦半导体的最新估值直接拉到了二十亿元夏国币!”
“咱们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光是这一项,听晚投资的资产就、就直接破了十个亿啊?!”
胖子大嘴咧得能看到后槽牙,在泥地上直蹦跶,汗水顺着脖子往下直流。
“我的天爷啊,十个亿!这得是多少张红钞啊,老子活了三十年,连这么多冥钞都没见过!”
林峰有些好笑地端起那杯有些放温的茉莉花茶抿了一口。
“十个亿在省城那些老牌财阀眼里不过是毛毛雨,在咱清河县,倒确实够你买下十万个肉包子了。”
“峰哥,你这定力我真的服了,十个亿啊,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旧圆木凳上,连包里漏出来的烤面筋都顾不上吃,有些敬畏地看着他。
林峰没有再理会他的聒噪,他的视线已经越过了老街有些有些发暗的白墙,看向了波澜壮阔的清江江面。
钱多到了一定境界,确实只是一长串冰冷的数字。
但恒邦在技术底盘上的突破,却像是一枚钢钉,死死扎在那些企图围剿华夏科技的外资财团喉咙里。
这笔钱的含金量,比他在股市里割韭菜赚到的,要重上千百倍。
“清月,把我的防晒衣拿出来,今晚江边的风大,别吹感冒了。”
林峰合上电脑,随手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转头冲著后厨喊了一声。
“来啦,大老板,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晃悠,大黑的狗盘子洗干净了没有?”
苏清月端著一小纸袋刚出锅、正冒着热气和蜜糖香味的糖炒栗子走了出来,白皙的脸上全是让人安心的笑意。
由于刚在后厨烧火,她额角上挂著几点汗珠,脸颊被熏得红扑扑的。
“洗得干干净净,二掌柜刚才都赏了我一个白眼。”
林峰笑着接过纸袋,拉着她有些有些有些冰凉的手指,走出了书店大门。
大黑狗屁颠屁颠地跟在两人后脚跟,在有些静谧的石板路上刨出大片亮晶晶的泥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