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河畔那一溜原本属于他的采砂船,此时早已被贴上了白底红字的法院封条。
大龙典当行的门锁上,交叉贴著的封条在干冷的秋风中发出刺耳的猎猎声。
钱大龙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肥胖的肚皮被大腰带勒出了一道深浅不一的红印子。
他的路虎豪车在上周就被法院强制拖走拍卖,现在他兜里连打车的散钱都得数着花。
由于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他甚至连一张去省城的高铁票都买不到。
“龙、龙哥,法院的传票又送来了,说咱们还要面临几百万元的税款滞纳金罚款。”
昔日的手下小弟阿强有些有些有些结巴地在一旁嘀咕,手里还捏著张有些湿透的白纸。
“滚!给老子滚!别特么在老子耳边念丧经!”
钱大龙猛地一脚踹在垃圾桶上,塑料桶在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流出一地黏糊糊的菜汤。
他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眼珠子红得像个要吃人的恶鬼。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清河县混了整整二十年,怎么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大、大龙哥,我打听到了,给市局和环保递交匿名账本的资金账户,注册地是听晚投资。”
阿强有些有些畏惧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听晚投资?那个刚在县里投了一个亿的公司?老子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凭什么断我的生路?!”
钱大龙猛地揪住阿强的衣领,由于用力过度,手背上的肥肉都在剧烈地颤抖。
“听、听晚投资的实控人,就是咱们老街岁月书店的林峰。
阿强咽了一口唾沫,有些有些有些结巴地把后面的话吐了出来。
“林峰?!那个被前女友甩了、穷得要卖首付房的穷鬼小崽子?!”
钱大龙整个人如遭雷击,胖手一松,手里的旧钱包啪嗒一声掉在了稀泥地里。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张著大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真的!龙哥,现在县长天天去他那破书店喝茶,张大壮昨天带人去堵工地,刚被他一个电话全送进去了。”
阿强一边说著,一边捡起地上的钱包,眼神里满是有些想要退缩的恐惧。
林峰,这个他曾经在大街上指著鼻子骂穷逼的年轻人,现在居然成了能一只手按死他的遮天大佛。
这一瞬间,无尽的恐惧像是一股冰水,顺着钱大龙的脊梁骨直往脚底板灌。
他终于明白,大城市的资本降维打击,真的能让他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走去老街,带我去岁月书店!”
钱大龙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肥胖的身躯晃了晃,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老街的方向狂奔,肥硕的屁股在宽松的裤子里来回摆动,狼狈得像只被狗追的肥猪。
此时的老街口,早点摊的蒸汽还在升腾,街坊邻居们正围在豆腐脑摊前热闹地唠著嗑。
“哟,那胖子怎么跑得跟个断了气的死狗似的,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眼尖的刘寡妇指著在大街上狂奔的钱大龙,撇了撇嘴,眼底全是看热闹的鄙夷。
“这不是钱大龙吗?报应啊,这黑心鬼也有今天!”
孙大爷大笑了一声,手里的大蒲扇挥得呼呼作响,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钱大龙根本顾不上周围那些像针扎一样的刺耳嘲讽声,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求林峰放他一马。
他拖着有些发软的肥腿,终于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岁月书店那干净的玻璃门前。
书店里开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茉莉花茶香。
林峰正坐在靠窗的那张老藤椅上,手里拿着根火腿肠,逗弄着地上的大黑狗。
大黑狗看见钱大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尾巴却有些警惕地绷直了。
林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给狗子喂着肉,神色散漫得像是在度假。
钱大龙看着那张平静如水的侧脸,再也撑不住,双腿猛地一弯,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石板路上。
钱大龙在石板上磕得额头流血,隔着玻璃门哭喊道:“林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啊!”
第62章 钱大龙破产,跪在书店门口求饶张大壮等人在看守所里痛哭流涕,而此时,取保候审的钱大龙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
清江河畔那一溜原本属于他的采砂船,此时早已被贴上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