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明天咱们去省城提车,下午我得先出去一趟,办点零碎的私事。”
苏清月有些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手指绞著蓝白格子的棉布围裙,娇躯微微晃了晃。
“大清早的就神神秘秘,大黑还在后院等着你喂骨头呢,办点事别在街上瞎晃悠,早点滚回来吃晚饭。”
“去趟母校,看看当年被我刻了名字的那个破课桌还在不在,顺便买几根铅笔。”
林峰笑着拍了拍她肩膀上的面粉,转身拉开那扇有些变形、合页生锈的木质店门。
清河老街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清晨大雨留下的积水,倒映着两旁有些发黑的青瓦白墙。
晚秋的凉风顺着他的领口直往里灌,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响亮的冷颤。
林峰把双手深深地插在卫衣口袋里,踩着一双有些变形的人字拖,慢吞吞地朝着城东的清河中学踱步。
两旁包子铺的白色蒸汽在风中四处飘散,夹杂着一股子浓郁的发酵面粉香味。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一扇锈迹斑斑、绿色油漆成片剥落的铁栅栏大门映入了眼帘。
门柱上的白色瓷砖早就掉得七零八落,隐约露出里面有些发霉、长着绿苔的红砖。
传达室那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大爷正捧著个缺了口的搪瓷杯,靠在藤条椅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著一丝亮晶晶的哈喇子。
林峰没有惊动他,像个泥鳅一样,轻手轻脚地从铁门有些宽的缝隙里溜了进去。
踩在满是落叶的煤渣操道上,脚底下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嘎吱脆响,打破了午后的安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的粉笔灰和落叶腐烂的土腥味,一如他十年前离开时的那个秋天。
三层高的老红砖教学楼上,挂著“厚德载物”的四个大字铁皮标语,边缘早已生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林峰顺着有些磨损的水泥台阶一步步往上走,来到了最顶层的校长办公室门口。
那扇刷著暗红色油漆的木门有些松动,正虚掩著,里面隐约传来一阵有些剧烈的沙哑咳嗽声。
“咳咳小张啊,那几个高三贫困生的学费助学金,怎么到现在还没发到班里?”
林峰透过门缝往里瞅,只见老校长王建国正戴着一副断了一只腿、用黄色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的黑框老花镜。
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中山装袖口上,还套著一对起了毛球的蓝色粗布袖套,正有些焦躁地翻着手里的花名册。
站在办公桌前的新人女老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抠着衣角。
“王校长,教育局那边的专项扶贫资金卡在区财政了,财务说最快也要等下个月中旬才能批下来。”
“下个月中旬?孩子们下周就要进行高三摸底考试了,天天咸菜配白饭,营养跟不上怎么有精力复习?”
老校长急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窄、塞满了旧报纸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实在不行先把老头子我下半年的退休公积金全取出来,先给孩子们把食堂的伙食标准提上去,读书的事可耽误不得。”
“可您的降压药都停了半个月了,而且上周大雨,学校老图书馆的房顶又开始渗水,好几箱绝版的模拟卷都泡发霉了,这也得花钱修啊。”
女老师的声音有些发涩,眼眶里红扑扑的,带着一抹在这个小地方无法言喻的委屈和绝望。
“修屋顶的事我再想办法,大不了我去跟街角那个施工队的老板求求情,先记账,等过年的时候再把钱给他补上。”
老校长摆了摆手,用那双布满老茧和干裂口子的双手使使劲揉了揉有些凹陷的太阳穴,神色说不出的疲惫。
林峰站在门外,听着屋里那一声高过一声的苍老咳嗽,只觉得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团干燥的粗棉花,堵得发慌。
高三那年,他交不起一百二十块的教辅资料费,也是这个倔强的老头红著脸去县局拍了桌子,硬生生帮他申请了全免。
“这老头,还是跟当年一模一样,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林峰默默收回了准备推门的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楼梯,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走出学校,直奔校门口不远处的一家只有两个柜台的农商银行营业网点。
银行的大厅里开着有些冷嗖嗖的冷气,防弹玻璃柜台后面的大姐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甲抠著桌上的不干胶。
“您好,请帮我往清河中学的教育专项基金账户,转一笔账。”
林峰把那张黑金色的工行顶级卡,连同自己的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