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霉变的气味，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弥漫开来，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赵雅弓著腰坐在那张散发著酸臭味的床垫上，浑身冻得直打哆嗦。
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一个红绿相间的金融网页。
网页的最上方，用英文写着一行加粗的花体字：猎鹰高收益信托成长基金。
“小雅，你特么还磨蹭什么呢，赶紧扫码把钱转过去啊！”
李浩然猛地一把推开卫生间的塑料门，光着膀子冲了出来，嘴里叼著半根劣质卷烟。
他那张原本油光粉面的脸，此刻蜡黄一片，眼袋黑得像被人用墨水涂过。
“浩然，这可是我最后的信用额度了，网贷那边的利息高得吓人。”
赵雅捂著有些红肿的半边脸颊，手指颤抖著悬停在付款界面的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去。
“你懂个屁，老子在金融圈混了这么多年，难道眼光还不如你一个前台？”
李浩然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脚踢开地上的空啤酒罐，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我哥们是这支基金的欧洲区总代理，刚才悄悄给我透了底，这是内部重组的稳赚盘。”
他猛地蹲下身子，双手死死按在赵雅单薄的肩膀上，眼里闪烁著野兽般的疯狂。
“只要咱们今天把这三十万人民币砸进去，下个月收益翻倍，就能直接提现六十万。
“到时候不仅能把你的网贷一次性还清，老子还能在二区给你付一套精装公寓的首付！”
李浩然温热的呼吸喷在赵雅脸上，夹杂着劣质烟草和隔夜啤酒的酸臭味，令人作呕。
赵雅看着他那张有些有些扭曲的脸，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可是万一要是赔了呢，我爸妈在国内连栖身的房子都没有了啊。”
她有些有些惊恐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赔？你特么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还是在诅咒老子一辈子翻不了身？！”
李浩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猛地一巴掌拍在床板上。
陈旧的弹簧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震得地上的灰尘四处飞扬。
“要不是老子带你出国，你现在还在省城那个破格子里给别人当看门狗呢！”
他一把夺过赵雅的手机，指尖在上面粗暴地划拉着，脸上满是不屑的冷笑。
“连这点冒险的胆量都没有，你活该一辈子当个只能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底层穷逼！”
“你跟那个只会在写字楼里熬夜画图的林峰，真特么是一路货色，烂泥扶不上墙！”
听到“林峰”和“底层穷逼”这两个词，赵雅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两句像是带着倒刺的钢针，精准地扎在了她那颗早就扭曲、残破不堪的自尊心上。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峰在小城老街那张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脸。
她不能输，更不能在林峰面前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样狼狈摇尾乞怜。
“我买我买还不行吗，你别拿我和那个窝囊废比！”
赵雅咬著牙大喊了一声，眼泪终于顺着红肿的面颊滑落，砸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
她一把夺过手机，闭上眼睛，手指颤抖著点开了那几个国内高利息网贷app的提现确认。
一笔，两笔，三笔。
短短几分钟时间，她用自己的身份证和国内家属的联系方式，强行背上了三十万的债务。
看着银行卡里刚刚到账、还没捂热的资金，她心一横，直接扫码转入了李浩然提供的基金账户。
“转过去了，李浩然，要是下个月拿不到钱，我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赵雅有些有些脱力地瘫软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空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
“哈哈，这才对嘛，我的好宝贝，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李浩然看着手机上瞬间弹出的代理后台返利提示，眼底闪过一丝极度贪婪的狂喜。
这一单，他作为下线推广人，能当场拿到整整三万人民币的现金返点抽成。
他敷衍地在赵雅红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抓起外套，急不可耐地朝着门外走去。
“我出去跟那几个基金经理碰个头，商量一下后续的派息，你自己在家里乖乖等我。”
“砰”的一声，发霉的木门被重重地砸上，屋子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雅一个人蜷缩在冰冷潮湿的薄被里，盯着手机上显示购买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