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的铁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重重地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林建明那张满是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在飞舞的木屑中渐渐显露出来。
他穿着一件起了球的灰色polo衫,腋下死死夹着个褪了色的高仿皮包。
“林峰,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给老子滚出来!”
他那公鸭嗓般的咆哮声响彻整个走廊,引得隔壁包厢的客人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紧身背心、流里流气的本地社会青年,手里不怀好意地甩著车钥匙。
包厢里原本热闹的拼酒和笑闹声戛然而止。
孙浩手里捏著那把宝马车钥匙,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门口。
刘军也赶紧把搂着女朋友的手缩了回去,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与狐疑。
“哎哟,大伯,大清早的,您这火气吃什么枪药了?”
周涛作为班长,硬著头皮站起身来,想要伸手过去递根烟缓和气氛。
“去去去,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林建明粗暴地一把推开周涛,嫌弃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那双被脂肪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死死锁定了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嚼著鸭脖的林峰。
林建明踩着大皮鞋,一摇一摆地冲了过来,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峰的鼻尖上。
“好你个小兔崽子,卖了省城的房子,拍拍屁股就溜回县城,连家都不回一趟!”
“要不是老子在房管局有个熟人,还真被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给蒙在鼓里了!”
林建明的一双手重重地拍在红木餐桌上,震得上面的碗筷叮当乱响。
听到“卖房”这两个字,包厢里的同学们顿时竖起了耳朵,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尤其是孙浩,刚刚还要给林峰介绍三千二的保安工作,这会儿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大伯,大庭广众的,有话坐下说,别在这丢人现世。”
林峰放下手里的鸭骨头,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上的油渍。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深邃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刀锋般的寒芒。
“坐下说?老子站着就能把事情办了!”
林建明冷哼了一声,把腋下的皮包重重地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顺势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咧咧地拍著自己的大腿。
“我听人说了,你省城那套首付房,卖了整整三百万全款,都在你卡里躺着呢吧?”
“你堂哥下个月就要跟林业局副局长家的闺女结婚了,现在还差一套县中心的婚房和一辆代步车。”
“你做堂弟的既然发了财,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堂哥的婚事黄了。”
林建明扬起那颗秃了一半的脑袋,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下达什么不可违抗的圣旨。
“拿五十万出来,算你堂哥借你的。等他以后进了事业单位,按月还你一千。”
“都是一家人,你堂哥要是结了婚,咱们林家在清河县也有面子,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整个包厢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十万,在清河县买套普通住宅都绰绰有余,这林建明开口就是借,还按月还一千。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同学们交头接耳,一边惊叹于林峰居然真的卖了三百万,一边又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遇上这种不要脸的奇葩亲戚,这三百万怕是没那么容易安稳地放在兜里。
孙浩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幸灾乐祸地看着林峰,就等著看他怎么大出血。
林峰擦完最后一根手指,随手把湿纸巾团成一个球,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终于抬起头,那张年轻却冷峻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极致的冷漠。
“五十万?借你儿子买婚房?”
林峰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矮胖的大伯。
“林建明,你这张老脸,是塞进鞋垫里踩了半辈子吗,怎么能厚到这种地步?”
此话一出,林建明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林家的后辈里,林峰向来是那个最老实、最听话的软柿子。
今天居然敢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脸皮厚?
“小畜生,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大伯!”
林建明猛地一拍桌子,气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