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厂里直接拿货,成本比从二道贩子手里拿低,有赚头。投资也不算太大,我想试试。”
他语气坚定,“就算————就算最后赔了,我也认。就当买个教训,长长见识,o
张华成没说话,只是看著儿子。
昏暗的灯光下,张景辰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里没有了以往那种浮躁和闪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认真和自信。
这种眼神张华成在老大张景军身上偶尔见到过,名为“责任”。
他没想到会在老二脸上也看到。
屋里静得能听见厨房炉子里煤块轻微的啪声。 李淑华手里捏著饺子也忘了放下,看著丈夫和儿子。
王桂芬则低著头,假装专注地捏著饺子褶,耳朵却竖得老高。
张椿波也屏住了呼吸。
良久,张华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最后一丝不確定:“你————真看准了?不是拿钱出去————又瞎霍霍?”他没提“赌”字,但意思很明显。
张景辰心里一紧,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关。
他迎上父亲的目光,斩钉截铁:“爸,这事你问大嫂就行,我们就隔壁住著,我早就不出去打牌了。
而且於兰这也快生了,用钱的地方多著呢,我比谁都清楚。我到时候打算到时候送她去县医院里生產,这样大人孩子都安全。”
其实这个年代很多人都会选择在家里生孩子,就因为这样更省钱。可是这样很不卫生,而且新生儿夭折的概率很大,他们家六个兄弟姐妹中间就夭折过好几个。
听到这话,张华成是真有些惊讶了。
张华成看著儿子清澈坚定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一直让他头疼、不成器的二小子,好像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担当。
“需要多少?”张华成直接问,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这是已经做了决定。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包饺子的三个女人虽然手上动作没完全停,但明显都僵了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李淑华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老头子这么问,就是打算借了。
可她听著这事,怎么想都觉得悬乎。鞭炮是那么好卖的?
认识人?认识人就能稳赚?张景辰以前那不著调的样子,还深深在她的脑海里————
王桂芬心里则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她没想到张景辰居然真的说动了公公。她希望张景辰狮子大开口,要个天文数字,这样公公说不定就反悔了。
张景辰说出了那个盘算好的数字:“一千四。”
“嘶——”张椿波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千四!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李淑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王桂芬心里却是一喜,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一千四?这么多!公公就算想支持,也得掂量掂量吧?这可不是小数目!她仿佛看到了张景辰被拒绝的场景。
然而,张华成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又確认了一遍:“一千四?都算好了?”
“算好了。进货大概一千左右,剩下的四百,是预备著摊位费、打点,还有万一有点啥岔头的应急钱。”张景辰解释得很实在,“这买卖看著小,杂七杂八的事不少,手里不能没点活动钱。”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明显经过详细的计算。
张华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在三个女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点了点头:“行。
要是赔了就从你往后的工资里扣。”
张景辰笑了,知道这话是说给屋里三个女人听的。
这话一出,李淑华“腾”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拿著擀麵杖:“老张!
这————”
“去拿钱。”张华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拿一千五吧。”
李淑华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看看丈夫不容反驳的脸色,又看看儿子的目光。
良久,所有的担忧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嘆息。
她放下擀麵杖,在身上擦了擦手,转身走向里屋。
王桂芬彻底惊呆了,捏在手里的饺子差点掉在地上。
一千五啊!就这么————借了?还多给一百?
她看著张景辰站在那里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荒乱。
那感觉...就像...就像一场漫长的赛跑里,一直被你远远甩在后面的对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甚至————快要跑到你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