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早已奉命侯在帷帐内。
回去这一路,许书漾都在复盘一整件事。
上辈子她为了萧玉笙浑浑噩噩,根本不曾卷入鹰犬房这场纷争。
她与季延的冲突是偶发的,可豢养死士却是既定事实,并非因她而生。
想到这里,她心念骤沉,猛地想到另一件事。
太子殿下!
许书漾当即脚步一转,改道直奔太子所在的帷帐。
行至半途,便迎面撞见外出的太子。
“仙仙?”
太子殿下仔细看了又看,才不确定道,“你怎弄成这般模样?是谁敢欺辱你?”
他不论什么时候见许书漾,都是一副精致漂亮的装扮,何时有今日这般狼狈的时候。
许书漾顾不上解释,哑着声音道,“殿下,臣女有要事相禀!”
太子眉宇微蹙,语气温和放缓,安抚道:
“孤眼下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帐中梳洗疗伤,待孤忙完,亲自去寻你问话可好?孤保证,不论是谁欺负你,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臣女所禀之事耽误不得。”
许书漾神态肃穆,全无平日天真烂漫,正色道,“事关殿下安危!”
太子见她不似玩笑,片刻后抬手屏退护卫侍从,“你说。”
四下无人,许书漾沉声发问,“殿下方才步履匆匆,可是要前往陛下殿帐?”
太子眸色微动,“你如何知晓。”
“陛下未曾传召,夜色深沉,殿下贸然闯入御帐,不怕被有心人构陷,落得窥伺圣驾、心怀不轨的罪名?”
太子不以为意,淡淡开口,“父子血脉至亲,哪里就那么容易生了罅隙,叫人离间。”
“殿下可知,我为何这等模样?当今朝堂有人豢养死士,图谋不轨。我与季延便是遭遇死士,险些葬身火场。”
太子神色骤变,“此事当真?”
许书漾应是,“我便是为此事特来禀报,只是见殿下步履匆匆,这才有此一问。”
“有人通报,陛下殿帐骤变暗藏异动,有人欲行不轨之事,孤放心不下,才亲自前往查验。”
许书漾终于明白了。前世今生,原来那件事的起因,是这般简单,甚至简陋的一个理由。
所谓异动,定然是帝王亲近之人,或是妃嫔,或是子女,对方刻意制造事端,所以太子才会亲自前往,最后却被冠之窥伺御帐、图谋不轨的罪名。
这是一场几乎没有成本的死局。
不对,鹰犬房的事也是他们提前安排,侍卫中有一大半会被调去追查林晦下落。
到时候也会推到太子殿下头上。
许书漾后背发凉,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差一点,只差片刻,她就没能拦住太子。
“殿下万万不要孤身前往。臣女只怕这是一场陷阱,要陷你于不忠不义之境地。”
太子沉吟片刻,郑重颔首,“孤知晓了。好孩子,安心回去,剩下的事交给孤处理。”
“你父已抵达围场,回去梳洗过叫太医来瞧一瞧,别叫他担心。”
“是。”
辞别太子返回帷帐,许书漾褪去脏污外裳,简单清洗过后,医女前来问诊上药。
夜色昏昏,这会儿才看清楚,她小臂、腰侧遍布碎石擦出的细密血痕。
而脖颈处那道被刀锋划破的伤口最深,
先前情势危机,她感觉不到,此刻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疼痛。
从午后她遭诓骗,入鹰犬房,被救出,再见太子,如今已是月上中天,她只感觉一阵疲惫乏力。
可身体疲乏,心神却不敢有分毫松懈。
尤其是时隔两世,她终于要见到父亲,心绪翻涌难平。
许怀远就等在帷帐外,等医女开好方子出去,这才缓步走入帐中。
许书漾一见到他,尚未出声,泪水就毫无预兆的掉下来。
连声音都没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喷涌,是真的夺眶而出,看得许怀远心口一紧,心痛不已。
“仙仙,不认识爹爹了?”他放轻脚步走近,声音压得低柔,像是怕吓到他的乖女。
伸手轻抚她的头顶,“爹爹不在,仙仙受委屈了。”
爹爹回来,许仙仙又有依靠了。
一整日的担惊受怕,连带上一世满满的愧疚遗憾,许书漾双膝一软,就要俯身磕头,被许怀远稳稳拖住,“这是做什么?谁欺负了你,有爹在,别怕啊,天塌下来也有爹护着你。”
许书漾也不知真的要跪。
只是积攒了一辈子的苦楚和想念,在这一刻爆发,她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情绪。
尤其在听到爹爹不问缘由便要为她撑腰,那股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