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力的绝望,蔓延在罗喉心头。
宁长生将众人的神色一一看在眼里,心头那声叹息,又沉了几分。
就是因为如此。
正是因为如此方才放心不下诸位啊。
这一世,与第一世不同。
第一世,他孤身一人,死得路边一条,无人问津。
第二世,他只为一人,不惜燃尽自身,换取她的新生。
而这一世—
他有一帮志同道合的兄弟。
他们从无到有,创建了天都,庇护了一方百姓,扫平了那些暗中的牛鬼蛇神。
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将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一点一点变成了如今的安平乐土。
虽然依旧活得不长。
虽然这具身躯,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可宁长生很满足。
很满足。
“无需悲伤。”
宁长生开口,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还记得我说的吗?”
“千年之后。”
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我们兄弟,终有再会之机。”
棋邪纵横子的千年棋约。
若超神越鬼,天下有双之名不虚。
若棋邪之棋占,当真可卜过去未来之事—
那么————
“我们,会等你。”罗喉终于开口。
那声音沙哑,低沉,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毫不作伪的郑重。
他低下头,看着榻上那道苍白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千年也好,万年也罢。”
“天都,等你。”
宁长生看着他,看着那张冷硬面容上,那压都压不住的悲痛与坚定。
心头一暖。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另一道身影。
“映锋。”
“先生!”
白映锋一步上前,跪在榻前,双手紧紧握住宁长生那只冰凉的手。
那双眼睛里,泪光闪铄,却死死忍着,不肯让它落下。
“好好做。”
宁长生看着他,看着这张已褪去稚气的面容,看着这双已不复当年单纯的眼眸。
“好好做。”
他重复了一遍,那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白映锋用力点头,“是!映锋一定不会姑负先生的教悔!”
宁长生微微颔首,又看向另一侧。
“凤卿、晓梦————”
君凤卿上前一步,拱手,躬身,那动作郑重,一丝不苟,与平日一般无二。
可那低垂的眼帘之下,分明隐约可见泛红。
“学生必不姑负白师教悔,定辅佐大哥,稳定天都,以待白师。”
宁长生点了点头,又看向那道青衫身影。
“郁笙寒。”
“放心。”
郁笙寒只说了两个字,可那两个字里,藏着多少说不出的言语,在场之人,无人不知。
宁长生收回目光,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仿佛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他靠在软枕上,闭了闭眼,然后,再次睁开。
那双眼睛,比方才又黯淡了几分,可那眼底的光,却是越发的清亮。
“天哥。”
宁长生最后一次在心中默念。
“来做最后一次的交易吧。”
天都二十年,秋。
雨。
那雨从清晨便开始落,淅淅沥沥,绵绵密密,将整座天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君相府中,白幔低垂。
那一日,天都的百姓们看见,武君殿的方向,升起了白幡。
一杆,又一杆。
白幡在雨中飘摇,如泣如诉。
有人问,发生了何事。
没有人回答。
可那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那一日,天都举城悲恸。
——
那一日,西武林多见缟素。
那一日一君相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