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长河依旧沉默,只把那勺粥送进嘴里,像在执行命令。充满了牛奶和黄油的粥入口丝滑,这让他想起医院食堂的伙食,粗粝且量少仅能果腹。即便如此,还是外面那些集体公社的农民求之不得的珍馐。
“真的,你更适合的是侦探或者间谍的角色,你未来一定会成为第二个瓦列宾,你和他有着同样的品质,冷酷、老谋深算、不放过一丝细节,善于出其不意……”他微笑,像在念一份人事鉴定。“但是……在这个体系里,你永远只能当最锋利的剑或者最坚固的盾。而我,则将沿着拉斯普丁的道路,成为那个掌握剑与盾的人。”
基尔皮琴科低头将一块腌大马哈鱼送进嘴里,那红色的鱼肉让郭长河想起审讯室里的鲜血。
“……请记住我的忠告,在这里,逻辑和真相并不是最重要的,我们要做的,就是验证上级想要我们做的!”说完,他拿起面包,在上面涂抹果酱,在郭长河眼中,那颜色如同延伸开的血液,有勃鲁扎克的,有格拉西莫夫的,有柳芙纳的,还有无数其他人的……
‘……他们认为天堂是存在的,但天堂和现实之间有一片血海,于是他们决定先造就那片血海。‘郭长河默念着徐志摩的文字,苦涩感充斥着心脏,自己第一次看到他的文章时,还曾义愤填膺,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幼稚了。
“不,不好了,那女人大出血了!根本止不住,需要医生!”小餐厅的门猛然被推开,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冲了进来,打破了难堪的沉默。
“谁?”基尔皮琴科放下面包。
“叶莲娜!她大出血了,怎么也止不住!”
“该死!”基尔皮琴科用力将面包摔在桌上,“我们还需要她,她不能死!你,快去,救活她!”
无需命令,郭长河已经起身了,他跟在来人身后,快步跑向监室。
推开监室的门,血腥味像一记重拳砸在脸上——叶莲娜躺在地上,被撕成碎片的衣衫已经浸满了血,脸色白得像被抽干颜色的纸。
“怎么回事?”接踵而来的基尔皮琴科怒气冲冲地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几个人,“哦,我们,我们就想找个娘们放松一下。”是切尔尼安克。
“你这个肮脏的公猪!”基尔皮琴科怒气冲冲地踹了他一脚,“现在我们还需要她!”
郭长河顾不上边上的纷扰,连忙指挥赶来的狱医将叶莲娜抬上担架,一路上血都透过担架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
急救室的灯是昏黄的钨丝灯,光线在血泊上晃出一层油腻的膜。
叶莲娜躺在建议手术台上,身下的帆布已被血浸透,暗红在灰布上洇开,像一块被冻住的污渍。
她的呼吸浅而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湿热的血沫从嘴角溢出,眼睛半睁着,焦距散在虚空。
郭长河的手套刚碰到她的手腕,就沾上一层黏稠的热血。
脉搏细弱,快得像被风吹乱的弦——每分钟一百四十,不稳定,随时会断。
他掀开盖在她腹部的染血布,血立刻从伤口涌出,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子宫穿孔,失血量估计超过一千毫升。”狱医在旁边低声报数,语气像在念物资损耗表,“凝血功能已经开始衰竭,输血来不及。”
郭长河没回答,只是迅速从器械盘里抓起一把止血钳,夹住出血点上方的大血管。
金属钳咬合的瞬间,血柱冲力减弱,但仍从钳口边缘渗出。
他换上纱布,用力按压,手掌下的腹腔像漏水的囊袋,温热、滑腻,带着死亡的腥甜。
“温盐水,加压冲洗。”他命令,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护士递过一盆温盐水,他直接倾倒在伤口附近,血水混着盐水在地面汇成淡红的溪流。
血泡在盐水里破裂,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湿柴燃烧。
叶莲娜的身体在按压下微微抽搐,喉咙里挤出半声被痛楚撕裂的呜咽,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的腹部在冷光下显出一种可怕的塌陷感——胚胎已无踪影,只留下被撕裂的空腔。
郭长河的手稳得出奇,但眼底的冷却在加深。
他看见血从纱布边缘渗出,看见她的面色从灰白转为青灰,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柳芙纳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像被挖开的泉眼。
这一瞬间,他才意识到,叶莲娜的眼睛和柳芭莎很像。叶莲娜就那么望着他,却没有责备,只有空。或许柳芭莎至死也不知道,将她全家推入那个万劫不复深渊的幕后黑手里,也有他。
“升压药,快!”郭长河低喝。
针管刺入静脉,药液推入,叶莲娜的脉搏短暂回升,又迅速跌落。
他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