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胡红江叛变
    秦淮茹则说,“没事,回头我再去找美茹。”

    她想,幸好,美茹是个天真的,不记仇,凭自己的手段,从她那不难突破。

    大院里乱哄哄了一阵,大伙便各自上班去。

    红星轧钢厂,这一天,胡红江出乎意料地迟到了。

    他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迟到过,可今天为了见那个人而迟到。

    他又见到了那个人。对方依旧穿着中山装,脸上笑容温和而从容,象是在等一个约好了的老朋友。那人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告诉他:只要完成一个简单的任务,就能把他的妻儿送过来,让他们一家团聚。

    然后,那人又给他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人,站在一片花丛前面,微微侧着脸,嘴角含笑,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他记忆里从未褪色的温婉。小姐。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依旧是那样的年轻貌美,只是比当年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象是被时光打磨过的一块美玉,更加圆润,更加动人。胡红江拿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眼睛象是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怎么都移不开。

    对比起来,他现在的媳妇算什么呢?年纪大了,脸上满是褶子,这些天又因为儿子女儿的事天天在家里哭天抹泪,看着比实际年龄又老了十岁。他每天回到家,迎接他的不是热饭热菜,而是一张哭得变形的脸和没完没了的抽泣声。

    今早他握着那张照片,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隐约的期待来。他想,到时候跟现在的媳妇离婚——反正她也不能再生了,反正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然后跟小姐和儿子住在一起,重新开始。小姐啊,那个像山间最鲜艳的花朵一样的小姐,那个在苞谷地里红着脸推他胸膛的小姐,一直是他心里最遥远、最美好的一个梦。如今这个梦,忽然变得触手可及了。

    他就这么精神恍惚着,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跟那人说了。他说了厂里那些苏联专家留下的资料藏在哪里,说了狩猎队打特务的事,说了伊万专家还留在厂里、住在人民医院的疗养院里。他一桩一件地说着,竹筒倒豆子一样,痛快全倒了出来。那人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激动得站起来在树下走了两圈。

    然后,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你拿着这个,去把那位专家拍下来。记住——”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一定要把当天的日历一起拍进去。别问为什么,照做就是。”

    胡红江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外壳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他认得这东西——照相机。只要对准人,按一下按钮,咔嚓一声,就把人给拍下来了。

    “就这么简单?”

    “简单?”那人冷笑,“简单是简单。但你给我记住了——千万不能被厂里发现。要是让人看到你拿着照相机对着那位专家,你猜他们会把你当什么人?铁定把你抓起来,按特务罪处理。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那人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笑意收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那张冷酷而锐利的脸来:“想必,你也早就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胡红江握着照相机的手微微发抖,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

    这些人是特务。而他,一个八级锻工,一个车间主任,正在跟特务做交易。

    那人嘿嘿冷笑了一声,凑近说:“跟我们接触这么多趟,又接了我们的东西,你早就不干净了。现在你已经没办法脱身了——把我们的事做好,你不会有任何麻烦,以后依旧是厂里的八级工,照样风光。可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这边出了事,搜出名单,上面绝对有你的名字,到时候连你一起抓。”

    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脸上重新浮起那个温和而从容的笑容,象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你不会以为,他们会听你辩解吧?”

    这话象一盆冰水,从胡红江的头顶浇下来,让他浑身冰凉。他知道,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从他在中山公园第一次见到这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后退的道路了。

    当天,他象往常一样进厂。先是到车间里转了一圈,然后照例去了保密室学习。

    在保密室里,他神思不属。

    伊万留下来了,他知道,但日常只能靠一个记录问题的本子交流。他在想,怎样才能接近伊万,怎样把照相机对准他,按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