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王德厚没有立刻回答。他粗犷面庞上，豪迈的神情中闪过几抹不易察觉的思索。

    片刻之后，他抬头，痛快地说：“行，援建我没问题。咱这一身手艺，搁在哪儿都是干，带几个徒弟出去长长脸，也是给咱们轧钢厂争光。”话锋一转，语气又带上几分精明，“不过杨厂长，我得问一句——我走之后，回来还是不是金工车间的主任？”

    杨为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双手在桌上交叠，不紧不慢开口：“你走之后，车间肯定要有新的主任来把控大局，这个位置不能空着。不过老王，我倒是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一定得待在咱们红星轧钢厂呢？”

    王德厚一愣。

    杨为民继续道：“咱们厂，说白了就是几千人的下属厂，上面还有首钢，再上面还有部里。这次援建的任务你要是完成得漂亮，上面的领导看在眼里，到时候把你调到首钢去，到那边当个车间主任，未必不是一条更好的路。”

    王德厚那张黑红的脸上，渐渐发亮。首钢——那是全国轧钢行业的龙头，能调到那里去当车间主任，管的人比现在多好几倍不说，光这名头说出去就比现在威风十倍。他脑子飞快过了一遍，觉得划算，当即满意点头，声音又恢复那股子豪迈：“行，那就这么定了。不过杨厂长，我还有一个条件。”

    杨为民示意他说。

    “我走之后，多提拔提拔我的徒弟张安。”

    王德厚道：“他是我们车间最有天分的年轻人，我不在的时候，您多照应着点。”

    杨为民却依旧没有痛快点头。他靠回椅背上，语气依旧是和气的：“老王，你的心情我理解。能关照的地方，我自然会关照。但我不能保证他当下一任车间主任——以后的事，还是看本事。谁有本事谁上，这是厂里的规矩。”

    王德厚听了这话，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规矩——车间主任这个位置，不是谁打个招呼就能定的，杨为民能说一句“关照”，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他心里清楚，张安的本事，在厂里还过得去，可要拉出去，差着不少。出去了吃不开，留在这里，凭借资历反而能一点点往上爬。他心中盘算：这次援建，带几个级别低的徒弟出去就行。

    杨为民见他没有异议，便转向了坐在一侧的胡红江，问：“老胡，你呢？”

    胡红江一直很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杨为民叫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

    杨为民愣住了，眉头皱起来。他没想到胡红江会拒绝——外派援建，向来是最体面的差事，别人都选不上，胡红江怎么会推辞？他问：“为什么？”

    胡红江看到了杨为民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诧异，也意识到了这种任务不是随便能推脱的。他沉默了几秒钟，在心里斟酌着，换了个说法：“我是说——我要晚一些走。”

    “晚多久？”杨为民追问。

    “一个月吧。”胡红江的声音淡淡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象是在给自己，也给杨为民一个交代，“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今天也没写完，明天补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