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止沉迟和苏念。周嘉瑞自告奋勇当搬运工,说自己搬了三季节目道具,专业对口。陆子衿跟来的理由更直白:“沉老师说地下室有老鼠,我想看看。”秦悦和宋予纯是被好奇心勾来的。林婉儿和陆景琛走在最后,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脚步却不知不觉对上了节奏。
赵平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张手绘平面图,是沉月如留的。“一共二十三个箱子,按年份排的,从他十九岁到现在。每个箱子贴了标签,里面是什么都标了。她特别圈了三个红标签的,说你们可能想看。”
“什么叫‘可能想看’?”周嘉瑞凑过来问。
“她原话是:‘不想看就别开,想看,就是准备好了。’”赵平推了推眼镜,“我问准备好什么,她说‘准备好看我没写进剧本里的那部分’。”
沉迟站在屋子中央,”那箱上顿了顿,又移开。“三个红标签的,编号多少?”
“B-7,C-12,C-19。”
三人分头找。”。陆子衿踮脚从架子最上层抱下C-12,标签只有两个字:钥匙。沉迟在最里面一排架子的底层翻出了C-19,标签被水渍洇了大半,只剩末尾两个字:……之后。
三个箱子被挪到中间那张落灰的旧拳台上。
B-7最轻,打开只有一盘老式VHS录像带,盒上贴了张便利贴,是沉月如的字:“试镜那天他迟到半小时,我以为不来了。后来才看见他从别的剧组跑过来,鞋都没换。鞋底磨穿了,用黑胶布缠了一圈。”
沉迟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他记得那双鞋。十九岁同时跑三个剧组的龙套,试镜那天早上刚在隔壁组演完尸体,来不及换鞋就往这边赶。那双运动鞋后来裂得彻底,被他扔在了片场垃圾桶里。
他不知道,沉月如把它捡回来了。鞋现在就躺在C-19箱子的最底层,用密封袋装着,鞋底的裂缝还和扔掉那天一模一样。
“你那时候跑龙套,还跑着赶场?”苏念转头问他。
“没车。公交转地铁,再跑两条街。”他把录像带放回盒里,“跑了半年。后来她让我别跑了,给我配辆车。我说不用,跑着暖和。”
“然后呢?”
“然后她在片场门口停了辆二手桑塔纳,手动挡,暖风不好使。”他盖上B-7的箱盖,“比跑步暖不了多少,但能多睡半小时。”
C-12最重。
掀开盖子,密密麻麻全是小盒子,每个都贴着日期。从三年前签保密协议那天起,到上个月,一天一个。每个盒子里装着一把钥匙,型状材质大小各不相同,每把都刻着一行字。
“这是她的悔过书,刻在钥匙上。”赵平的语气象在读文档,“她说做过的事不能靠一张合同勾销,后悔一次就刻一把。刻了三年,一共一千零九十五把。本来攒到一千把想去找你,真到了那天又没勇气。一千零九十六天,一千零九十六次后悔,次次都只是把钥匙锁进盒子,没寄出去过。最后送你的那把‘对不起’,是头一把。”
小盒子在拳台上摆了整整两排,剩下的堆在旁边,像座小小的金属坟冢。
沉迟蹲下来,拿起一把刻着“不该逼他签保密协议”的,又拿起一把刻着“今天看他上恋综撕剧本”的——日期刚好是第一期录制那天。他把两把并排放回盒里,站起身:“刻了一千多把,就送出去一把。效率太低。”
“她说剩下的,你想要就拿走,不想要就留在这,跟那些旧合同一起烂掉。”
沉迟没接话,转身走向C-19——那个标签被水洇得看不清的箱子。
里面没有盒子,没有录像带,没有照片。是一摞票根。
路演的、首映的、粉丝见面会的,一年年,一月月,整整齐齐码着。每张票根上的座位号,都是后排最偏的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
“他的每一场公开活动,她都在。从十九岁到现在,一场没落。只是没让你知道。”赵平翻开平面图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前排给粉丝,后排给前经纪人。挺好。“这是她原话。她说这不叫监视,叫病态的习惯。”
地下室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过了很久,沉迟合上C-19的箱盖,直起身。他走回B-7旁边,拿起那盘录像带翻到背面——贴着张他从没见过的便利贴,纸边被摩挲得起了毛,字迹是熟悉的蓝墨水:
对不起。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磨得几乎看不清:我毁了你的三年,没毁过你的十九岁。可我连你的十九岁也想占有。这才是我不配的地方。
他把录像带放回原处,转过身。
“赵平,你回去带句话。”
“什么?”
“老鼠是我骗你的。地下室没老鼠。让她自己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