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沈舒然和元溪行便知晓他们灵魂已归位,先下中毒昏迷的是实实在在的沈云归。
林青梧走近卧榻,榻上沈云归失去往日的光彩。
浓浓愧疚感涌上心头,若她再谨慎些躲开毒箭,沈云归便不会中毒。
鼠虫泛滥的监牢里,少男握住她因恐惧而发颤的手,宽慰她,有他在。
宁州查案劫后余生,少男诚挚的表白,眼底尽是担心失去她的恐惧。
梧桐树下少男笑盈盈地递给她亲笔所写的婚书。
出征前夜半的温柔缠绵,她信誓旦旦要等他凯旋,如今她不光食言,还害他身重剧毒,命不久矣。
昔日的俊美郎君变得死气沉沉,再也不见那双望向她时满是欢喜的眸子。
林青梧不由地攥紧衣袖,心如同被撕裂一样疼。
蛇心丹是燕梁为她准备的嫁妆,自北荻王庭出逃她只挑选几件要紧的东西带着,剧毒药物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成想真用上了。
巫医娘子接过灵泽取来的瓷罐,倒出里面黑色的丸药,嗅了嗅。
不愧是宫中做出的丸药,连毒性都比她制的强上许多。
蛇心丹贴近沈云归嘴唇时,巫医娘子再次确认,“三成把握,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青梧格外果断,“哪怕有一线生机也要试试,娘子放心用药就可。”
巫医娘子再不多言,将蛇心丹送入沈云归口中,又用银针刺穴,榻上唇色乌黑的郎君猛然坐起吐出一口污血,随即直挺挺地僵硬躺下,面色苍白的不像活人。
有位胆子大的医工凑上去搭沈云归的脉搏,惊呼道:“殿下没气了!”
一句话让主屋炸开锅。
“谋害储君,罪应当诛,请公主下旨处死这江湖骗子。”长史再次跪地请愿,矛头更是指向林青梧,“迩安公主不日将为太子侧妃,缘何不在庆京备嫁,反倒被北荻劫去?臣请公主彻查。”
沈云归同林青梧婚约解除的消息并未昭告天下,偏偏沈云归还是和她在一起时受得伤,故而并州长史怀疑林青梧动机不纯,甚至觉得她联合北荻,串通所谓巫医欲取沈云归性命。
林青梧向前一步,徐徐道,“长史可知燕梁使团扣留北荻数日,我们侥幸得以逃出,鸿胪寺卿亦死于乱贼箭下?”
长史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青梧继续,“我知晓长史心存怀疑,但燕梁已与大虞签下百年盟约,我断不会与新帝作对。诸位放心,待太子情况好转,我与燕梁使臣即刻离开。”
巫医娘子手上银针不停,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沈云归僵直的身子一动不动。
半盏茶的功夫,巫医娘子拔下刺入少男肌肤的所有银针,又探了探他的脉搏,“成了!”
不得不说这郎君当真福大命大,她还是头一次给人解十寸血,以毒攻毒竟解了八成,剩下只需好好将养便可。
不,应该是她医术高超。
守在塌边的另一位医工半信半疑,适才他探不到殿下的鼻息,分明人已经去了,想必这位巫医是害怕追究罪责故信口胡诌。
哼,城主府重兵把守,怎会轻易放过她!
迎上众医工的目光,他伸手摸了摸沈云归的脉搏。
“殿,殿下,活过来了。”
他惊呼出声,余光瞥见穿着奇怪的巫医娘子,没成想巫医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是他以貌取人。
他直身走到巫医娘子面前,恭敬作揖,“是小人狗眼看人低,娘子医术高明,小人佩服。”
他一开口,刚刚对巫医娘子吹胡子瞪眼的老医工和并州长史面上挂不住,也拉着驴脸向巫医娘子道歉。
巫医娘子满面春风,笑着说她不在意。
将大虞太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实乃大功一件,沈舒然问她想要何赏赐,金银珍宝不在话下。
巫医娘子摆手,指指手里的青瓷罐,转身看向林青梧,“公主可否赠毒予我?”
费心费力救回沈云归,险些被人拉去当贼子处置,她竟只要蛇心丹。
林青梧颔首。
巫医娘子心满意足,将蛇心丹放入药包,大步流星地离开城主府。
“不受外物,医者仁人,医者仁心呐。”胡子花白的老医工拂着长须赞叹道。
“你这老东西变脸如此快,是谁说人家风流?”同老医工要好的医工调笑道。
“老东西眼花耳聋,识人不清啊。”老医工自嘲。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巫医娘子衣袖悬挂的银铃声,空灵悦耳,一如她纯真的灵魂带给久经人情场者点震撼。
沈云归中毒已解,不日将醒,林青梧兑现承诺,启程返回郢都。
沈舒然为燕梁使团选了两队卫兵,元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