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车帷掀起,自马车上下来两位娘子,林青梧定睛一看是沈云归和赵汀兰,全然不见郑海宁,再仔细瞧随车的士兵哪有半点北荻人的模样,竟是燕梁的卫兵穿戴上了北荻的衣装。

    林青梧有些好奇,“郑海宁呢?”

    赵汀兰指指马车,车夫撩开车帷,里面还有一位被五花大绑的郎君,嘴也被堵着,角落是同样被捆起来的猎鹰。

    沈云归沿途做标记,赵汀兰利用标记推断出马车走向,抢先抵达歇脚的客栈,随后下药迷晕了郑海宁连同北荻的士兵。

    赵汀兰解释道:“郑海宁半剂下去就已不省人事,北荻那些士兵真是难药,两剂药才昏过去。”

    郑海宁似乎醒了,赵汀兰身后的马车传来蹬踹木板的声音。

    “那北荻那些士兵?”

    赵汀兰:“杀了。”

    不愧是赵汀兰,斩草又除根,林青梧暗自感叹。

    宋新躲在一棵巨树后方偷窥,袖中匕首隐隐闪着寒光,不想背后被人一脚踹出去。

    “扑通!”

    他脸着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袖中匕首也飞出去老远。

    元溪行擦擦手,悠悠然从巨树后走出来,“宋郎君,窥视可非君子所为。”

    沈舒然踩住飞出的匕首,“宋郎君是想偷袭?”

    宋新手掌因地上粗劣的沙石而隐隐作痛,他挣扎着站起来,“太子殿下竟敢带人赴约,不怕公主成为刀下亡魂吗?”

    沈云归:“郑海宁可没你忠心。”

    宋新笑了,笑的坦然,“你们是何时发现的?”

    遇难失忆通通是他编的,寒窗苦读十几年屡试不中,他恨,他怨,还有临川老家的父亲好面子,见他科考无名,日日让他去死。

    生母早逝,继母伪善,家中又从族中过继了一位聪慧的小儿子,偌大的宋家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便借口游历,逃离难以喘息的牢笼,苍茫大地,抚平他的彷徨与不安。

    并州是连绵起伏的山脉,那年偶遇大雪,发生了百年难遇的雪崩,宋问樵逃脱不掉被雪掩埋。

    冰雪寒凉刺骨,他认命闭上双眼,人生就这样结束也不错,没成想北荻大王子救了他。

    他虽不敏,胜在有极强的语言天赋,钻研经史之余,喜欢学习其他国家的语言,是以他能与北荻人交流。

    北荻王想为五王子寻一教习中原文化的老师,让他重新有了入仕的打算,树移死,人挪生,既然大虞考不中,那便去北荻王庭。

    他向大王子毛遂自荐,为避免麻烦撒谎失去记忆,并给自己取名宋新。

    新生的新。

    于大虞死去的人要在北荻草原上新生。

    林青梧拍拍手,士兵带来了衣衫褴褛的周寺卿,“从你带回来尸体开始。”

    原本死去的人好端端地站在众人面前,证明宋新带来的尸体是假的。

    周寺卿扑通一声跪在“迩安公主”身前,哭诉赵汀兰带走全部卫兵,才让宋新有了可乘之机。

    赵汀兰冷冷道:“这便是鸿胪寺卿的使命!官员受燕梁万民供养,理应为燕梁解忧,若能捐躯报国更是无上荣光。”

    周寺卿听到似曾相识的话,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赵汀兰不饶他,“周寺卿,我说的可对?”

    周寺卿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转头指着宋新的鼻子,骂他狼心狗肺,跟北荻人为伍。

    宋新亦嗤之以鼻,从他决心入北荻官场开始,便将忠义二字剔除,余下的只有不择手段向上爬。

    当年他拜会庆京上官,上官言他毫无政治天赋,彼时他忿忿不平,那么多年身处北荻官职照旧没有起色,他仍旧是名不见经传的王子老师。

    但燕梁之事让他看到契机,他自此平步青云的契机。

    郑海宁献计以迩安公主威胁大虞太子,他则利用燕梁使臣对他的信任,让猎鹰“找到”找到公主。

    赵汀兰带走卫兵的那一刻,留下孤立无援的周寺卿时,他真切地感觉到似乎上天也在帮他!

    宋新计上心头,想以周寺卿为由借机杀掉沈云归,但周寺卿一心奔赴朔州,根本就不听他的建议。

    北荻与大虞战事胶着,杀掉周寺卿绝不是明智之举,故而将死尸和周寺卿掉包,计划事成之后再假装救了他。

    怎料“太子”早已洞悉一切,陪他演戏,如今他活脱脱像一个跳梁小丑。

    泼墨夜色悬挂一轮玉盘,忽有云彩飘来,玉盘隐约不清,天色更暗了。

    沈云归自见到林青梧统共只说了一句话,随后便直勾勾地盯着她。

    赵汀兰极有眼色,支走众人,一时间空旷无垠的天地仅剩二人。

    战事结束,沈云归身为当事人,有知晓他们婚约的权利,林青梧眸光闪烁,不敢直视眼前人,她深吸一口气,“你有何想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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