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土地庙的神像背后,阿九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壁虎,贴在斑驳的泥墙上。
两根手指捏住那块边缘磨损的青砖,轻轻往外一抽。
砖缝深处果然多了一个新揉成的纸团。
这是老李傍晚下工后放进来的情报。
今天清晨,萧尘按照计划穿着那双沾满腥臭黄胶泥的靴子,在大门前晃悠了一圈。
老李自以为抓到了绝密行踪,急匆吼吼地把这消息送到了联络点。
阿九用两寸短刀将纸团挑出,直接塞进怀里。
随后从袖口摸出另一张用劣质黄麻纸揉成的纸团,严丝合缝地填回那个位置。
纸上是他用左手模仿老李字迹写下的八个字。
世子连日出城,往城南马场。
这叫偷梁换柱。
黄胶泥只能证明萧尘去了城外的荒地。
而这张伪造的字条,直接给藏在暗处的人指明了准确的埋伏地点。
阿九将青砖推回原位,没有留下半分指印。
双腿发力,轻盈地翻过破败的庙墙,没入漆黑的胡同深处。
次日辰时,安王府内院。
老周手里捧著一件大红撒金的锦袍,看着萧尘展开双臂穿上这件衣服。
“世子,这身衣裳是不是太扎眼了?”
老周替他系上腰间的白玉革带,声音压得很低。
“城外可是没遮没拦的野地,万一有冷箭”
“要的就是扎眼。”
萧尘理了理袖口,语气平稳,“鱼饵要是不够肥,那三千个南疆死士怎么肯张嘴?“
”李长文死了,兵部的线索断了,那咱们就主动把脖子洗干净伸出去,看看这把刀到底在谁手里握著。
阿九站在石阶下,用麻布慢慢擦拭著横刀的刃口。
“阁主,昨晚那张假字条我放回去了。”
阿九抬起头,“那个来取信的人走得很急,连地上的脚印都没抹干净,是个只管送腿的雏儿。”
萧尘拿起一根镶满红玛瑙的短马鞭,敲了敲手心。
“宋文渊手底下的人,写文章是好手。干这些见不得光的死士勾当,还差得远。”
萧尘看向阿九,“顾长歌那边到位了吗?”
“副阁主寅时就带人出城了。”
阿九将刀入鞘,“十个破杀营的顶尖好手,全带了重弩,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城南马场的黑松林里趴着了。”
“很好。”
萧尘用马鞭指了指院子里等候的四个护院。
“告诉外面的弟兄,等会儿出了这扇大门,都给我把纨绔狗腿子的戏做足了。“
”谁要是露出半点内家高手的底子,回来自己去刑堂领罚。”
“明白!”
阿九干脆地应道。
安王府那两扇紧闭了多日的朱漆大门,被护院从里面重重推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惊飞了屋檐上的几只寒鸦。
萧尘踩着踏板跃上一匹神骏的西凉黑马。
那张脸上挂著毫不掩饰的飞扬跋扈,将京城第一纨绔的做派展现到了极致。
他完全不在意街角那些伪装成摊贩的各路眼线。
手中的马鞭遥遥指著南城门的方向,声音极大,震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给小爷前面开道!国子监那破地方憋了小爷整整三天,今天谁也别想拦著小爷去马场跑两圈!”
护院们当即扯著嗓子大声呼喝,粗暴地驱赶着长街上避之不及的行人。
“让开让开!安王府世子出城溜马,撞残了自认倒霉!”
阿九在前面挥舞著单刀开路,装出一副仗势欺人的恶霸嘴脸。
旁边一个护院策马凑近萧尘,谄媚地笑道:
“世子爷,听说城南马场那边前几天新到了一批西凉送来的烈马,连带着还有几个西凉女奴呢。”
“烈马有什么意思。”
萧尘大笑出声,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本世子就喜欢驯那些不听话的野猫,今天要是跑得痛快,晚上全赏你们去醉红尘开荤!”
一行人策马狂奔,嚣张至极。
马蹄翻起朱雀大街上的水洼,泥浆溅在两旁商贩的菜筐上,引来一阵阵敢怒不敢言的咒骂。
对于藏在暗处的敌人来说,一个被圈禁憋坏了。
带着几个没用护院就敢出城撒野的废物世子,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出了南城门,官道上的行人变得稀少。
萧尘的马速却没有半分减缓,直奔三十里外的城南马场。
秋风卷着他大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