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目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死死锁着三公里外那栋灯火通明的京州市委大楼。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带起一阵冰冷的战栗。
门轴发出一声闷响。张慧带着一身初秋的寒气大步迈进办公室,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又急又重。
“林书记,拿到了!”
张慧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她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重重拍在桌面上。
塑料薄膜内,封着一份微微泛黄的A4纸。
林城放下咖啡杯,拉过台灯。昏黄的灯光打在纸面上,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他隔着物证袋,指腹缓缓滑过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欧阳菁。
签名上方,还按着一枚鲜红的指纹。刺眼,夺目。
“陈海那个财务总监一开始还想硬扛,我直接把陈家全家被双规的照片甩他脸上,他当场就尿了裤子。”张慧拉开椅子坐下,连喝了两大口凉水,“我们在海纳资本承重墙后的暗格里,用气焊切开了那个德国产的保险柜。这份抽屉协议,就压在最底下。”
林城一行行扫过协议内容。
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风厂五千万过桥贷款,由京州商业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利用职权违规审批。作为交换,海纳资本将截留两个点的回扣,共计一百万,通过十三个海外皮包公司洗白后,直接打入欧阳菁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基金。
资金流向、权钱交易、亲笔签名。
完美闭环。
“林书记,证据链彻底闭环了!”张慧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里闪烁着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凶光,“受贿百万,违规批贷五千万,这可是掉脑袋的死证!我这就去点齐九室的干警,直扑市委家属院,把欧阳菁铐回来!”
林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将物证袋推到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急什么。这把刀,得让李达康自己看着它落下来,才够疼。”
张慧一愣:“您的意思是……”
“抓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家属容易。但欧阳菁不是普通人,她是京州市委书记的枕边人。”林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平缓的哒哒声,“如果纪委今晚直接冲进市委家属院抓人,李达康为了保全自己的政治颜面,一定会动用京州的全部公安力量和行政资源跟我们硬碰硬。到时候,大风厂的案子就会变成省纪委和京州市委的政治火拼。”
“沙瑞金和高育良正愁找不到借口整我。我们不能给他们递刀子。”
林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市委大楼,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把消息放出去。就说纪委抄了海纳资本的底,拿到了大风厂过桥贷款的核心账目。不要提欧阳菁的名字。”
张慧瞬间明白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您是要玩心理战,逼李达康自乱阵脚?”
“常委会上他为了自保倒戈,那是他以为火烧不到他身上。”林城转过身,眼神如刀,“现在,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这把火,是怎么烧穿他的五脏六腑的。”
……
凌晨两点。京州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带走室内仅存的温度。
李达康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用力揉捏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省委常委会上的惊险交锋还在脑子里盘旋。他虽然当场倒戈,把陈岩石和沙瑞金卖了个干干净净,换来了暂时的安全。但他心里那股极度危险的直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林城在会议室里扔下那张“星空财税”流水单时的眼神,就像一条毒蛇盯上了青蛙。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突兀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惊得李达康浑身一哆嗦。
他猛地坐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抓起话筒:“我是李达康。”
电话那头,传来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压得极低的声音。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甚至带着一丝颤音:“李书记……出大事了。”
李达康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凸起:“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说!”
“省纪委那边刚透出来的风声。”赵东来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半小时前,张慧带队突击了陈海名下的海纳资本。他们切开了墙里的保险柜,陈海那个财务总监全吐了。”
李达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吐什么了?”
“一份抽屉协议的原件。”赵东来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怕被谁听见,“大风厂过桥贷款的回扣协议。上面……上面有嫂子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资金流向开曼群岛的记录,全在上面。”
轰!
李达康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记闷雷。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