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张白底黑字的纸上,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纸页边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翘起,刮擦着红木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串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逼他的双眼。
“星空财税,欧阳菁……”李达康在心里默念,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刚在陈岩石的事情上树立了“大义灭亲”的人设,现在林城反手就把刀架在了他老婆的脖子上。
如果不查,他刚才的表态就是放屁,沙瑞金和高育良绝对会趁机反扑,把他撕成碎片。如果查,欧阳菁一旦进去,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脸面往哪搁?甚至可能牵连他自己的政治前途。
林城没有催促,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沙瑞金坐在主位,胸膛起伏的幅度小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阴冷。他倒要看看,李达康这只老狐狸怎么接这一招。
“林书记。”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肺里的冷空气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已经冰凉的茶水,苦涩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压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既然有线索,那就查!”李达康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水花四溅,“我还是那句话,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哪怕是欧阳菁,只要她违纪违法,我李达康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但高育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李达康声音里那一丝极力掩饰的颤抖。
林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收回流水单,重新放回公文包。
“有李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城拉上拉链,拎起公文包,目光环视全场。
在座的省委常委们,接触到他视线的那一刻,纷纷避开目光。没人敢直视这双眼睛。
“散会。”沙瑞金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率先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他的背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威严。
……
汉东省老干部活动中心。
二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四十几位退休的高级干部正聚在一起,群情激愤。
“这个林城,太不像话了!简直就是个酷吏!”前省政协副主席王老用拐杖狠狠杵着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陈老是什么人?那是扛过炸药包的老革命!他竟然敢派武警去查封大风厂,还把陈老气得吐血!我们必须联名上书,让中央把他调走!”
“对!不能让这种人破坏汉东的政治生态!”
“我这就给京都的老首长打电话!”
一群人吵吵嚷嚷,仗着自己过去的资历,根本没把一个省纪委副书记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汉东是他们的自留地,谁敢动他们,谁就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王老的秘书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王老皱起眉头呵斥。
秘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王老跟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王老……出事了!刚传来的消息,省委常委会结束了。”
“沙书记怎么说?是不是把那个林城停职了?”旁边一位老干部得意地问。
“不是……”秘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陈海、陈阳,还有陈家那几个亲戚,就在半个小时前,全被纪委抓了!陈海是在反贪局办公室被直接铐走的!”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你……你说什么?”王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不仅如此,林城在常委会上当众拿出了陈家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洗钱的铁证,涉案金额将近两亿!”秘书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沙书记没保住,李达康当场倒戈。陈老……陈老现在还在ICU抢救,据说脑溢血……”
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刚才还叫嚣着要联名上书的老干部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冷汗顺着他们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陈岩石,那是汉东老干部圈子里的一面旗帜。连沙瑞金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现在,这面旗帜不仅倒了,还被林城连根拔起,踩在脚底碾得粉碎!
林城连陈岩石的儿子都敢直接在省检反贪局铐走,完全无视任何政治影响和组织程序。这哪里是办案,这分明是在抄家!
“咳咳……”一位刚才喊得最凶的退休副省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倒进嘴里胡乱嚼碎咽下。
“那个……我家里煤气好像没关,我先回去了。”
“哎哟,我这老寒腿又犯了,得去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