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铁皮上贴着各种被撕烂过又重新贴上去的广告纸,边角被风吹得卷起了边。
那栋挂着“英雄借贷公司”招牌的三层小楼立在街角,红底白字的灯箱亮着,像一块还没干透的血迹贴在墙面正中。
我车还没停稳,刘浩的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外面扯。
我一把拉住他,手指掐进他小臂的肌肉里:“别急!等等!大龙马上带人到了!你现在去,当人家是白混的吗!”
刘浩的呼吸粗得像是在跑,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没有回我的话,手攥着把手没松。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声音压着,底下的那股硬像是要顶破什么东西往上冒:“哥,你放开我。你在这等,我先下去……我怕去晚了就完了。”
话音一落,他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我跟着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好几步,步子又快又沉,像一截被风吹歪了又重新站直的树干。
我跟在后面喊了一声,他没回头。玻璃门被他推开的时候,门框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下来的傍晚里传得格外远。
大厅里灯光通明,烟味混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气味搅在一起,几个穿着花哨T恤的小青年正围着桌子打牌,一个穿皮夹克的小个子站在柜台后面擦一只杯子,旁边沙发上还歪着两个人,正打着瞌睡。
刘浩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扫了一圈,声音不高:“赵老二呢?”
领头青年从牌桌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像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找我们二哥什么事?”
刘浩没有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步:“我问你赵老二呢。”
那青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嘴角扯了一下,带着一种轻慢的不耐烦:“关你鸡毛事,滚出去。”
他伸出一只手来推刘浩,手掌落在刘浩胸口上,力气不大,带着一种赶苍蝇似的随意。
刘浩没有躲。他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紧接着就是两声闷响——刀尖扎进皮肉的声音很沉,像两块厚布叠在一起被撕开。
第一刀扎在青年肚子上,第二刀紧接着补上,短刀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浅色的地砖上,溅开几朵细小的红点。
青年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的口子,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的膝盖软了,整个人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歪着身子往下滑。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像是有人把音量键按到了最低。然后像开了闸一样,所有人都动了。有人从桌子底下抽出钢管,有人踹翻了面前的椅子,有人扔掉手里的牌站起身。
那个被捅的青年捂着肚子,指着刘浩的方向喊了一声:“我操你妈的——给我干死他!”
十多个人从各个方向涌上来,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狗,奔着刘浩就去了。第一下是一根钢管砸在他肩膀上,第二下是一脚踹在他小腿侧面。
他歪了一下,但没有倒,站稳了,抬手挡了一下,又退了一步,像一截被风吹弯的树干,主干弯了但没折,只是被逼退了一小截。
我冲进来的时候,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刘浩在中间被按着,脸朝地面,一只手还被踩住了。
我从外侧挥出甩棍,砸在离我最近的那个人后背上,那人往前一栽,撞在前面的人身上,两个人摞着倒了。
有人转过身来朝我扑,甩棍又抡了一棍,那人抬胳膊挡了一下,挨实了之后往后退了两步,整只胳膊垂下来,像是暂时使不上劲了。
但只是两三个人后退了半步,外圈的人还在涌上来,那根被逼退的线,又顺着地板和墙脚慢慢收了回来。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轮胎擦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然后是车门被接连推开的声响,像一连串被掀开的铁盒盖子。
大龙一马当先冲进来,手里拎着一把砍刀,刀刃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他进来没有废话,抡刀就往人群里招呼。
第一刀砸在一个人横着挡过来的钢管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火星溅了一下又灭了,那人手里的钢管脱了手,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柜台脚上才停住。
大龙身后的人跟着涌进来,二三十号人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把剩下的那十多人逼到了墙边,像一涨潮水漫过了低洼处,留下几块零散的石头还露在外面。
张恒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的五连发平端着,枪口从左到右扫过那十多个青年的脸,像在走一条不需要停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