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包房的门半掩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声音和人影在暗处和亮处之间来回切换,像一幅还没完全晾干的画。
我正准备往里面走,就看见李梦从208包房退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她今天穿了一身到膝盖上方的包臀裙,黑色的,裹得紧,走路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上身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不是露的那种,却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多一分不端庄少一分不够用。
衬衫下摆扎进裙腰里,腰线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被勾得清清楚楚。她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手指夹着话筒,像端着一杯还没凉透的茶。
我靠在走廊的墙边,点了一根烟,没有出声,看着她应付自如地在包房门口跟人打招呼,脸上挂着那种经过打磨的笑,不深不浅,刚好够用。
她在走廊里走了几步,侧头低声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又偏回头,和人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果然还是干过这行的,做起来游刃有余。
她送走那几个人之后,转过身子,看见我靠在墙边抽烟,嘴角先是一翘,像是不意外我会在这里。
她朝我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高跟鞋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怎么,老板来视察工作啦?”
我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肩头滑到领口再滑回来,不是那种冒犯的看,是那种带着点“还挺合适”的意味:“你在我这里属实是屈才了。等有机会我开个影视公司,送你去当明星。”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没有变,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低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我以前就想考个传媒大学,当时的梦想也是想去学表演。可是条件不允许啊。”
话的尾音落下去的时候,像是一颗石子滚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翻了个身,停了下来。
我没有立刻接话,又想起她的家里情况:“你那两个哥哥?还有你爸,最近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收了收:“他俩还是每天游手好闲,没事做。我爸从那次之后没赌了,也没钱再赌了。”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也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比我矮了半个头,这个动作做起来很自然,像是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没事,慢慢就好起来了。以后跟着你哥好好干。”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那层低落像是被人拿暖水袋熨了一下,慢慢化开了,但眼神还是带着一点还没完全褪干净的水光:“谢谢你,锋哥。你是第一个除了我妈之外主动关心我的人。可惜我妈走得早……”
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尾音像被谁悄悄截去了,没有完全落下,只留下一截轻微的余响,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我赶紧岔开话题,没有让她在那句话里面停留太久,像是把一块石头从她手里轻轻接过来,放在了一边:“不行叫你两个哥哥来店里帮忙做事吧。这样你也不用补贴家里,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存的钱自己留着。”
李梦看着我,没有说话,像是把一句话从左边放到右边,又放回左边,反复了几次之后才开口:“还是算了吧。这里太复杂,他俩脾气不适合在这里,到时候给你惹麻烦。”
我摆了摆手:“没事,你想想吧,能帮帮你就好。你有些时候就是太委屈自己。”
我说完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又顺着那根线往下多走了一段,“其实咱俩挺像的。我爸妈走得早,就剩下我哥和我,从小跟着二叔家长大,还好二叔家人好,还有我爷爷经常照顾我们,日子也还过得下去。我哥后来去当兵了,走的那天跟我说让我好好读书——可我哪有那心思。后来就跟大龙还有林奇走了这条路。我哥也没来过电话,六年了,不知道他在那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不成器,所以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也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跟李梦说这些。可能是因为她刚才提到妈妈时的语气跟我想到哥哥时的感觉很像,像一根两头都在烧的蜡烛,一端是她的,一端是我的,我们都在等一个不会打来的电话,不同的是我好像还有机会,她却没有了。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又在慢慢松开,像是把一件放了好久的事从抽屉最里面抽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李梦看着我,没有再开玩笑,目光柔和了一些,声音轻了一点,像是碰完别人的伤疤之后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力气碰:“没事,以后姐照顾你。”
我白了她一眼:“你现在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奥。”店里的其他人跟我接触久了之后慢慢都能开开玩笑,我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我这个老板当得太没威信了。她笑了一下,轻轻吐了吐舌头,那一瞬间像是卸下了一些东西,露出了一个更像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