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7章 残阳如血

    "管用就行。"沈砚之说。

    他翻身上马。那匹枣红色的战马叫"追风",跟他从山海关打到南京,从云南打到四川,身上中过两次弹,都活过来了。它似乎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不安地刨着蹄子。

    沈砚之拍了拍马脖子。

    "老伙计,再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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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九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沼泽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表面看着结实的泥地,踩下去会陷到脚踝。芦苇的根须在泥里盘根错节,像无数只手拽着人的脚。八百多人排成一列纵队,每个人间隔两米,猫着腰,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往前挪。

    沈砚之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手里提着驳壳枪,脚上的布鞋已经完全被泥水泡透了。每一步踩下去,泥浆都会发出"咕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

    沈砚之快步上前。一个士兵掉进了泥坑——不是沼泽,是芦苇荡里的一个废弃捕兽坑,深约一米五,里面全是积水。两个战友把他拉上来,浑身湿透了,牙齿打架。

    "继续走。"沈砚之比了个手势,"别出声。"

    又走了半个钟头,前面终于出现了硬地——沼泽的尽头,是一片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沈砚之蹲下来,抓起一把鹅卵石。石头是凉的,带着河水的腥气。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深夜,也是这样的河床,他带着三百乡勇从山海关外的河滩上摸过去,偷袭清军的营地。那时候他才二十四岁,满腔热血,以为只要打跑了清兵,天下就太平了。

    现在他三十四了。打了十年的仗,换了好几个旗号——乡勇、革命军、护国军、国民革命军。旗号变了,但仗还是仗。死人还是死人。

    他站起来,把鹅卵石扔进黑暗里。

    "加快速度。"他对身后的队伍说,"天亮之前必须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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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三十日,凌晨五点十七分。

    贺胜桥北侧。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北洋军的阵地出现在视野里——和汀泗桥不同,贺胜桥的防御是线性的。铁路桥是核心,但桥两侧的河汊和稻田也被北洋军利用起来,挖了一道又一道战壕。从北往南看,整个贺胜桥像一条横卧的铁链,把鄂南的出口死死锁住。

    但铁链总有薄弱的环节。

    沈砚之带着第三十五团,从沼泽路绕到了北洋军防线的西北角——这里是一段没有完工的战壕,北洋军只挖了半人深,连胸墙都没垒起来。显然,他们认为这片沼泽是天然屏障,不需要在这里部署重兵。

    他们错了。

    第三十五团七百多人,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段半截战壕。沈砚之打了个手势,部队分成三路——一路向左,包抄北洋军的侧翼炮兵阵地;一路向右,切断铁路桥与后方指挥所的联系;他亲自带着中路,直插贺胜桥火车站。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天已经大亮了。

    沈砚之的驳壳枪响了第一枪。

    贺胜桥的战斗,比汀泗桥更短,也更惨烈。

    北洋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的重武器全部面向正面——也就是铁路桥的方向——完全没料到背后会杀出一支部队。炮兵阵地在五分钟内被端掉,两门山炮被缴获。火车站里的北洋军指挥所乱成一团,一个团长光着膀子跑出来,被沈砚之一枪撂倒。

    但北洋军毕竟是北洋军。吴佩孚的嫡系部队,训练有素,反应极快。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就组织了反击。从铁路桥方向调来的一个营,沿着铁轨两侧压了过来。

    沈砚之站在火车站的屋顶上,用望远镜看着那支部队。大约五百人,队形紧凑,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老兵。

    "赵参谋长,"他喊了一声,"让左路的人撤回来,集中火力守火车站。铁路桥那边——"

    他忽然停住了。

    望远镜里,铁路桥方向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不是北洋军——他们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的拿着步枪,有的拿着大刀,有的甚至扛着锄头。他们从铁路桥的桥洞下面钻出来,像一群蚂蚁一样涌上了铁轨。

    "那是——"赵秉钧也看到了。

    "武昌来的。"沈砚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董必武的人。"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去铁路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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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七点整。

    铁路桥上,沈砚之见到了那些"奇怪的队伍"的领头人。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脚上一双布鞋,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东西——不是凶狠,不是精明,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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