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7章 残阳如血
一种极深的、像井水一样的平静。

    "沈师长?"那人伸出手,"董必武。"

    沈砚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不是拿笔的手,是干过粗活的手。

    "董先生。"沈砚之说,"你来得正是时候。"

    "你们打得正是时候。"董必武笑了笑,"武昌城里的人,等你们等了很久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队伍——大约两百人,大多是工人打扮,也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这是武昌第一纱厂的工人纠察队,加上几个学校的进步学生。"董必武说,"我们从武昌城里一路打出来,接应你们过桥。"

    沈砚之看着这支装备简陋但士气高昂的队伍,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十年来,他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人——有豪气干云的将军,有贪生怕死的官僚,有视死如归的士兵。但像眼前这些人——拿着锄头和大刀,就敢冲向北洋军的机枪阵地——他还是第一次见。

    "铁路桥上的北洋军还有多少?"他问。

    "桥北头一个连,桥南头一个排。桥中间有一挺重机枪,守桥的班长叫刘福来,是我们的人。"董必武说,"他会在你们过桥的时候把机枪口抬高一寸。"

    沈砚之点点头。他转身对赵秉钧说:

    "让第三十五团和工人纠察队一起过桥。第三十四团的佯攻部队从正面压上来。两面夹击,一鼓作气拿下贺胜桥。"

    赵秉钧领命而去。

    沈砚之看着董必武,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董先生,你为什么信我?"

    董必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沈砚之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看透了一切之后的释然。

    "你不是军阀。"董必武说,"你是山海关那个沈砚之。这就够了。"

    沈砚之没再问。

    他举起驳壳枪,朝天空开了一枪。

    "过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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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三十分。

    贺胜桥的北洋军防线全面崩溃。

    吴佩孚从武汉派来的增援部队在半路上被第四军第十师截住,无法前进。贺胜桥守军失去了后援,在北伐军和工人纠察队的夹击下,不到两个小时就全线溃退。

    沈砚之站在贺胜桥的铁路桥中央,看着北洋军的残兵败将沿着铁轨往武汉方向逃窜。他身后的工人纠察队里有人开始唱歌——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调子简单,但很有力:

    "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

    他听不太清歌词,但那旋律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最深的地方。

    赵秉钧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份电报。

    "军长发来的。第十师在贺胜桥南面十五里处与敌遭遇,正在激战。要求我们尽快南下会合。"

    沈砚之把电报折起来。

    "告诉弟兄们,"他说,"吃完这顿饭,继续走。"

    "饭?"赵秉钧四下看了看——铁路桥上除了弹壳和血迹,什么都没有。

    沈砚之指了指董必武。董必武会意,朝身后的工人挥了挥手。几个人从桥下扛上来几个竹筐——里面装的是馒头和咸菜,还有几壶热水。

    "武昌的工人连夜蒸的。"董必武说,"知道你们打了一夜,肯定饿了。"

    沈砚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冷的,但很扎实。他嚼着馒头,看着远处的武汉三镇。

    武昌就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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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5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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