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血偿封禅泰山(一)
    正当祁荀失神于枯萎的玉兰时,攀附风霜的树枝忽然被拦腰折断,朝他倒塌而来。

    “小心!”站在树侧的中年男人喊道。

    所幸祁荀反应够迅速,他在树干倾倒向自己之前,闪身避开,才免去灾祸。

    玉兰树倒塌在离祁荀咫尺之处,花香亦随之扑鼻而来,甚至就连原本扎根玉兰树的土壤,也变得散乱不堪,满地皆尘。

    彼时不远处的几名男人慢慢走来,把玉兰树砍成三截,分别将其扛走。

    祁荀的心中竟生一丝困惑,他忙不迭扭头看向方才出言提醒自己的中年男人,对方衣衫褴褛,额间还束缚着一条汗巾。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朝其颔首道:“敢问这玉兰树为何会被突然斩断?”

    擦汗的男人摆摆手,表情神神秘秘的,仿佛有难隐之言,他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近日承天之外的城郊闹鬼,那女鬼头上别的就是玉兰花,说来也邪门,这城内的玉兰树竟都在一夜之间枯萎,真不知是有些人所为,还是那女鬼作恶。”

    “自李相听闻此事后,厌恶其晦气,于是他才命人砍去承天内所有的玉兰树。”

    祁荀闻言,若有所思,他赶忙颔首道谢,旋即转身快步往万紫千红楼走去。

    可他刚走到一半,就看见几名壮汉扛着一根尚未枯萎的玉兰树擦肩而过。

    周遭的人见到这根完好无损的玉兰树,不禁发出感叹,原来玉紫长命莲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可趋避邪祟,否则这花也会同承天其余的玉兰花那般,一道枯萎殆尽。

    一时之间,祁荀的眉头微蹙,他总觉得这事情没有想象中的这般简单,心中的困惑愈深,索性他加快脚步,往万紫千红楼赶。

    但他刚要踏入楼内,却被一行宫中的车队拦住去路。眼前的阵仗不算大,但是侍奉的宫女及宦官都已至此。

    他们静静候在楼外,似是在什么等人。

    祁荀钻入围观的人群中,恰在此时,楼内显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身侧跟着六名宫女,其人以白纱掩面,但若是仔细瞧,便能看见对方额角还留有些许撞伤的疤痕。

    “玉兰……”祁荀瞬间慌神,他想上前拉住对方问个究竟,可双脚像是被灌铅,无论他怎么挣扎,也挪不动半步。

    彼时耳畔传来围观者的窃窃私语,“这花魁身份低贱,即便入宫也登不上妃位,更何况他还是男儿身,这简直是耻辱啊!”

    “我还听闻是他主动去勾引的陛下,甚至不惜爬上龙床,也要陛下垂枝赐位。”

    无数不堪入耳的言语,让祁荀气到浑身发抖,他想也不想便抬脚往前,却不料他被一旁的侍卫硬生生推回去,“何人胆敢坏陛下的事,你若再不离开——”

    侍卫拔出腰间的佩剑,“斩立决。”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向他们投来,包括即将被搀扶上宫车的云见深。

    祁荀和云见深的目光相交之时,对方当即别开脸,钻入宫车内,似乎云见深很怕被祁荀看见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

    后来祁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只记得自己被侍卫拿剑逼迫,被对方往外推,最终跌倒,书箱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

    祁荀的心空落落的,他怔怔地看向宫车消失的方向,什么反应也没有。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口脂膏的香,以及玉兰花的味道,也许他现在才明白,云见深同自己交谈时,话中隐藏的意思。

    可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等祁荀回神后,他慢吞吞地把地上的东西拾捡起来,放归书箱之中。

    此时他的眼底平静若死潭,他拂去身上的尘灰,往拾翠羽书斋的方向踱步而去。

    与此同时,天雷滚滚,乌云密布,苍穹之上似有惊涛海浪,朝人间涌来。

    祁荀从容不迫地推开书斋的大门,径直入内,站定于雁南归所在的窗扉前,坐在屋内的红衣女人正手持药杵研磨香粉。

    “那日与你一道在城郊密林扮鬼的人,是不是云见深?”祁荀冷冷质问道。

    雁南归的手中动作一顿,她不紧不慢地抬眸与祁荀对视,其眼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柔和,“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你们闹的这一通,不就是为云见深入宫一事做铺垫么?”祁荀停顿几瞬,旋即压低声音正色道:“你想让他刺杀皇帝。”

    “祁公子,当心隔墙有耳,你是真不怕被拖下水。”雁南归意味深长道。

    祁荀冷哼几声,他思忖片刻,便自顾自地入室,他放下手中的书箱,向雁南归伸出手,“这几日的账簿在哪?”

    “没想到你还愿意为我做事。”雁南归的嘴角染上一抹笑意,随即起身把堆在身后的账簿抱下来,放在祁荀的手中。

    祁荀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既然已经拿过你的钱,自然要尽完余下的责任。”

    雁南归只是含笑,却没有开口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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