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长街外的打更声响起,祁荀坐在桌案前,以烛火末光,提笔落卷。
坐在他身侧的雁南归把两三瓣玉兰花扔入捣药碗中,将其尽数捣碎,化作碎粉和汁液,无需多久,半碗香粉便顺利制出。
祁荀的笔尖一顿,他缓缓转头看向轻捻香粉的人,顿时他的眉头紧皱,他不自觉脱口而出,“这香粉只有你会做么?”
“然也。”雁南归如是回应道。
祁荀完全可以肯定,雁南归做的香粉,和之前他为云见深涂抹口脂膏时,所用香膏的气味气度相似,这断然不是巧合。
“玉兰花。”祁荀喃喃道:“这跟你们的复仇,到底有什么关系?”
雁南归凝视他许久,嘴唇翕合,最终云淡风轻地说:“玉兰花是她的最愛。”
“你口中的她,是你的挚友么?”祁荀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信。
雁南归笑而不语,她把手中的药杵放在一边,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她在屋内来回踱步,看似心情甚好,实则暗藏杀意。
“不,她是徽宋曾经的定安公主,那个死在异国他乡的可怜之人。”雁南归的语气愈发冰冷,眼神却坚定不移,“曦月喜白,也独愛玉兰,我做的香粉她曾经用过,起初我没想过把闹鬼的事情扩散出去。”
“因为我只是想让狗皇帝看见,和闻到这些熟悉的东西时,能够对曦月之死生出一丝忏悔。”雁南归忽然顿住脚步,她转身回望,“但终归是我想太多,凉薄的帝王怎会念起,曾经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弃子。”
“这究竟是这么一回事?”祁荀忙不迭追问,他的语气迫切至极。
雁南归垂首不语,她把藏在暗格中的一封信笺拿出来,里面的信纸已经泛黄,她把信递给祁荀,出口的语气有些无奈,“这是她写的信,剩下的都被景凝知藏起来了。”
祁荀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纸,展开后只有几行娟秀的字,纸上面如是写道:“东宣国兵力及粮草已匮乏,待三日破城,还望父皇派人接应,只因曦月腹中尚孕有一子。”
祁荀逐字逐句读完信上的内容时,大脑飞速思考,据他所知,当初被派去东宣国和亲的公主,被东宣帝纳入后宫为妃,照常理来说,曦月在陌生的后宫无依无靠,又怎会把手伸到皇宫以外的兵马粮草上。
于是祁荀赶忙指着信上的内容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东宣国灭亡,便是她暗中布的局,至于她为何会知晓后宫以外的事。”雁南归的声音消弭,她的眸中闪过暗芒。
祁荀倒吸一口凉气,“是你。”
“没错。”雁南归坐回祁荀身侧,她不紧不慢道:“其实你一开始便道错事实,我不是她的挚友,而是她的陪嫁丫鬟,至于云见深,不过是她在东宣国偶遇的亡命人。”
“曾几何时,我和云见深的命,都是为她所救,所以我们现在不过是血债血偿。”
良久过去,祁荀有些哑口无言,因为他没资格驳斥对方的所作所为,雁南归和云见深跟他比起来,这二人还要勇敢些。
祁荀继续追问道:“那你们让我做替死鬼,又是为何?”
“云见深想以命为阿曦争来真相,可我惜命,我只想留一口气,去阿曦的坟墓前,见她最后一面。”雁南归缓缓勾起嘴角,手抵着下巴,目光落在祁荀身上,“我还怕疼,死是天底下最疼的事,所以我不愿。”
“所以就让我来代替你?”祁荀的声音有些虚,他攥紧手中的笔杆,眼神发颤。
雁南归的笑容灿烂,却渗人得紧,“谁让你运气不够好?反正你是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人,那么你就该代替我去死。”
祁荀的手脚瞬间冰凉,手中的笔也跌落在地,整座屋内静得可怕,似乎他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被听得一清二楚。
他吐出一口气,闭眼道:“我若是不如你意,那我体内的百毒散也会让我死。”
“看来我当真是贱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