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松开握住祁荀的手,他捻起画眉笔递给眼前人,脸上的笑意温柔又缱绻。
祁荀小心翼翼地执笔,笨拙又谨慎地为对方描摹眉廓,他生怕自己所犯下的过失,成为这张倾世容颜的唯一败笔。
彼时玉兰忽然发笑,“你很紧张。”
祁荀不置可否,却也没有出声回应。
“今日之后,我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地方,你再也不用同我在这里见面。”玉兰悠然自得地闭着眼,任由祁荀摆弄,似乎他毫不担心自己的脸会被祁荀毁掉。
祁荀微微拧眉,手中的动作一顿,心中竟生出没由来的担忧,“你这是何意?”
“你不必知晓,你现在该祝我得偿所愿。”玉兰慢慢睁开眼,那双仿若黑曜石般的眸子,泛不起任何涟漪,却独独映照出祁荀的身影,仿佛对方眼里始终只有他一人。
祁荀的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复杂情绪,他轻轻抬起对方的脸,语气冰冷,“别动。”
玉兰索性闭上嘴,不再招惹祁荀。
一叶春风卷入厢房内,融融日光洒在祁荀和玉兰的身上,把他们的容颜勾勒完美,仿佛他们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谪仙人。
祁荀拿起一旁的口脂膏,为玉兰的薄唇点上银珠红,晕染软香。
无需多久,祁荀就搁置手中的东西,拍拍阖眸休息的玉兰睁开眼,他把铜镜稍挪动几分,让玉兰看清自己此刻的容貌。
玉兰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露出满意的表情,“还不错,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差。”
彼时厢房门被人叩响,一道女人的声音缓缓响起,“玉兰,吉时已到,大堂内的客人都等着你揭开玉紫长命莲的真容。”
“这就来。”玉兰站起身,拍拍祁荀的手背,旋即朝厢房外踱步,但他的手刚触及门扉,动作忽然停下,他扭头回望站在身后的人,满眼眷恋,不紧不慢道:“说来你我相识这么多日,我还未曾告知过我的名字。”
祁荀木讷地抬眸,与玉兰的视线相撞。
对方看祁荀的眼神有些留恋与不舍,这像是在同他诀别,“云见深,蔼蔼纤云,幽幽林深,是云亦是山,终归自由、常青。”
祁荀尚不明白云见深这番话的深意,他只是低低道:“待会见,我就坐在看客席。”
“嗯。”云见深浅笑道。
等祁荀被青芝姑娘领至二楼看客席时,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楼外外围满百姓,一楼则坐满身份显赫的宾客,他们有意无意扫过高台上放置的红布,仿佛已经蓄势待发。
祁荀所在的二楼并无特别,但往上的三楼难见几名外来客,其中最多的便是立侍在勾栏边的摇红姑娘们,她们好奇的目光落在某处,当祁荀顺着网线其中一人的视线望过去时,竟然发现三楼正中央的位置有道金色垂帘,垂帘里面坐着一道黑色身影。
那道黑色身影慵懒又优雅,时不时会有一两名姑娘伸出纤细的指,为其捻起琉璃盏中的樱桃,慢慢送入他的半张的嘴里。
祁荀的心中有所预感,也许这回举办的春日折花酒宴,是为坐在三楼的男人独赏。
就在他出神之际,云见深以白纱掩面,款款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下一刻,举堂皆惊,昔日不以真容示人的花魁,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出现。再者花魁不愧为花魁,即便以白纱掩面,他露出的一双眼睛也足够摄人心魄,惹人浮想联翩。
陡然之间,一阵琵琶声响起,几名舞姬卷动水袖,自后方的幕帘出翩翩而来,她们把云见深簇拥在中间,舞姿曼妙,笑容明媚,让周遭的看客移不开眼。
一曲毕,舞姬们纷纷向四方散开,站在中央的云见深忽然把放置在檀木桌的剑出鞘,他挽剑花的动作行云流水,身轻如燕。
他伸出左手缠住向上方垂下来的青布,右手不停挥剑,在半空盘旋,宛如飞鸟。
当他腾空而起,以长剑直指高台上的红布,在落脚的刹那,他迅速挑起覆盖住玉紫长命莲的红布,最终在玉紫长命莲的闪耀光芒中,将剑入鞘,颔首拜谢。
顿时偌大的楼内瞬间沸腾,看客纷纷拍手喝彩,如此精彩绝伦的舞剑,令人叹服。
后面的时间内,云见深退至暗处,祁荀坐在看客席也有些兴致缺缺。
但在不经意间,他偶然晃到云见深的衣角消失在三楼的某处,顿时他的心中生出一丝困惑,脸色微变,“他为什么……”
彼时三楼的长廊内,云见深站定于垂帘之外,他先用眼神示意一侧的姑娘,旋即毕恭毕敬地低下头,轻声唤道:“陛下。”
喧哗的楼内叫喊声此起彼伏,他静静候在外面,等待垂帘里面的人发话。
不久后,在垂帘里侍奉的姑娘低眉顺眼地走出来,她微微躬身,随即启唇道:“玉兰,方才陛下吩咐你单独入内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