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风起西洲
    他年纪虽大,脚力却丝毫不输年轻人,赤脚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小男孩被他夹在腋下,颠簸得头晕眼花,但还是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襟。

    “老爷子,到这高度够了吧?”

    有村民气喘吁吁地问。

    他们已经爬到半山腰,离海面至少有三十几丈了。

    以往最大的浪也不过十丈高,这个高度绝对安全。

    老者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海面。

    那道白色的墙已经近了很多。

    现在能看清了,那不是墙,是浪。

    一道高得匪夷所思的巨浪,浪头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像无数狰狞的巨兽在嘶吼。

    浪未至,风先到。

    山脚下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树叶被狂风撕扯下来,卷向空中。

    “不够!”

    老者嘶声喊道:

    “继续往上!到山顶!快!”

    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比他十岁时第一次遇见风暴还要强烈百倍。

    那不是对风浪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庞大、更不可名状之物的本能战栗。

    仿佛整个大海都在愤怒,在苏醒,在向陆地宣泄积蓄了千万年的力量。

    村民见他如此坚决,也不再质疑,咬着牙继续向上爬。

    粮食、被褥、锅碗瓢盆……

    能带的都带了,带不动的就扔在半路。

    逃命要紧。

    小男孩被爷爷放下来,自己跟着爬。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渔村。

    那些他从小长大的木屋,此刻像玩具一样渺小。

    而更远处的海面上,那道巨浪已经近到能听见声音了。

    不是普通海浪的“哗啦”声。

    是低沉的、持续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

    像一万头巨兽在同时咆哮。

    终于,所有人爬到了山顶。

    这里离海面至少有七十丈。

    山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村民们或坐或站,喘着粗气,目光全都投向大海。

    然后,他们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道白色的巨浪,终于抵达了海岸线。

    第一波。

    “轰——!!!”

    不是哗啦,是轰!

    像一座山砸进了海里。

    渔村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淹没,是被抹去。

    木屋、渔船、晾晒的渔网、村口的白衣娘娘庙……

    所有的一切,在巨浪拍下的瞬间,就像沙堆上的玩具,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抹平。

    浪头撞上礁石,溅起的不是水花,是冲上数十丈高空的白色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凄厉的虹光。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波浪还没退去,第二波已经来了。

    更高,更厚,更狰狞。

    浪头翻滚着,里面隐约可见被卷碎的木板、断裂的桅杆、甚至还有来不及逃走的牲畜的尸体。

    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混浊的土黄色,裹挟着海底的泥沙,海草……

    以及某种暗红色的,像是血的东西。

    “趴下!抓紧石头!”老者嘶吼。

    所有人扑倒在地,死死抱住山顶凸起的岩石。

    第二波浪撞上山体。

    “轰隆——!!!”

    整座山都在震动。

    小男孩的脸紧贴着冰冷的石头,他能感觉到山体在颤抖,石头在呻吟。

    海水冲上山腰,离他们的脚底只有不到一丈。

    咸腥冰冷的海水溅上来,打湿了他的后背,冷得他牙齿打颤。

    然后是第三波。

    第四波。

    一浪高过一浪。

    山顶上的村民如同暴风雨中的蚂蚁,死死抓着救命稻草。

    有人哭喊,有人祈祷,有人已经吓傻了,瞪大眼睛看着下方已经变成一片汪洋的故土。

    老者的手紧紧抓着孙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抬头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

    天色暗了下来,不是夜晚那种黑,而是一种污浊的,泛着黄绿的暗沉。

    风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人从山顶吹下去。

    而海浪,还在升高。

    第五波浪来时,浪头距离山顶,只有……三尺。

    小男孩甚至能看清浪里翻滚的一艘破渔船。

    那是村东头李叔家的船,船头还挂着爷爷去年亲手编的渔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