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吓了一跳,不明所以。
老者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远方的海面,那双被海风腌了六十年的眼睛,此刻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白线。
起初很细,像用极细的毛笔在墨蓝色的绸缎上画了一道。
但那道白线在迅速变粗、变高、变近。
不是变近,是它本身在向前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坐稳!”
老者低吼一声,再顾不得其他,抓起船桨,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划船。
调转船头,拼命朝海岸的方向划去!
他的动作完全变了。
刚才还是沉稳悠长的节奏,此刻却是疯了一般的急促。
船桨每次入水都激起大片水花,木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白痕,船身因用力过猛而剧烈摇晃,几乎要侧翻。
小男孩被爷爷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紧紧抓住船舷,小脸煞白:
“爷爷,怎么了?我们不是要打鱼吗……”
“别说话!抓紧!”
老者头也不回,声音嘶哑。
他一边划船,一边用空着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角号。
那是渔村世代相传的警示号角,只有遇到极危险的情况才会吹响。
老者将牛角号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呜——呜——呜——!”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在海面上传开,穿透风声,传向四面八方。
远处。
其他几艘同样出海的小渔船听到号角声,船上的渔民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没有人犹豫,所有人都像老者一样,立刻调转船头,拼命向岸边划去。
一时间,海面上数条小船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地向海岸线冲刺。
小男孩被这阵仗吓坏了。
他缩在船头,回头望去。
那条白线,已经不再是线了。
它变成了一道墙。
一道横亘在整个海平线上的、白色的、翻涌着无数泡沫和水汽的巨墙。
墙的高度在视线中不断攀升。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
但那种压迫感,即使隔着数里海面,也让人呼吸困难。
更可怕的是,那堵“墙”在移动。
以一种摧枯拉朽、吞噬一切的速度,向海岸推进。
“爷爷……那、那是什么……”
小男孩声音发抖。
老者没有回答。
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得像铁块,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暴起。
船桨几乎要被他的力量折断。
快,再快一点!
海岸线越来越近。
渔村的轮廓从细线变成清晰的房屋、沙滩、礁石。
岸上已经有人听到号角声,从屋里跑出来,站在沙滩上张望。
“快走!”
老者嘶吼。
木船终于冲上浅滩,船底与沙砾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者不等船停稳,一把抱起小男孩,跳下船,赤脚在沙滩上狂奔。
“老爷子?怎么回事?”
有村民迎上来,满脸疑惑。
老者脚步不停,一边跑一边吼:
“快上山!所有人!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扭曲,脸上的表情是村民从未见过的惊恐。
这位在海上活了六十年的老渔民,经历过无数次风浪,甚至亲眼见过海啸,但从未像此刻这样。
脸色惨白,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海上起风了!要来大浪了!”
老者吼道:
“不是普通大浪!是……是要吞掉整个村子的那种!”
村民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今日天气明明很好,晨光熹微,风平浪静,哪来的大浪?
但老者在渔村的威望太高了。
不仅因为他是最年长的渔民,更因为他是当年白衣娘娘故事里那对夫妇的儿子。
是亲眼见过仙迹的人。
村里人都信他,信他那被白衣娘娘点化过的直觉。
“还愣着干什么!搬东西!上山!”
老者再次怒吼。
这一次,没人再犹豫。
整个渔村瞬间动了起来。
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男人扛着粮食和被褥,所有人都从屋里跑出来,像蚁群一样涌向村后那座山。
山不高,约莫七十来丈,但足够俯瞰整个海岸。
老者抱着孙子冲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