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风起西洲
    浪沫飞溅上来,打在脸上,又咸又涩。

    老者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只是紧紧抱着孙子,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仔细听,是在反复念着:

    “白衣娘娘保佑……白衣娘娘保佑……”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海浪终于开始退去。

    不是慢慢退,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猛然抽走,海水以惊人的速度从山体上滑落,露出下面一片狼藉。

    没有渔村了,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石,和零零散散嵌在石缝里的碎木、破布、鱼骨。

    幸存者们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他们望向下方,又望向彼此。

    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失去一切的悲痛。

    老者缓缓松开孙子,踉跄着走到山崖边。

    他低头,看向山腰处。

    那里,立着一尊小小的泥塑。

    是村民们逃命时,几个年轻后生拼死从白衣娘娘庙里抢出来的,一路搬上了山。

    泥塑不过尺许高,白衣女子的形象已经有些模糊。

    但此刻,它静静立在那里,身上溅满了海水和泥沙。

    老者忽然跪了下来。

    额头重重磕在石头上。

    “谢白衣娘娘……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跪下,朝着泥塑磕头。

    哭声、感谢声、祈祷声混在一起,在山顶的风中飘散。

    小男孩站在爷爷身后,看着那尊泥塑。

    又看向远方那片已经平静下来,却空无一物的海面。

    他小小的心里,第一次对力量有了模糊的概念。

    不是渔夫的力气,不是船桨划水的力量,而是这种……

    能轻易抹去一个村子,让天地变色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

    而爷爷说,白衣娘娘,能抗衡这种力量。

    他握紧了小拳头。

    ……

    风,并没有停。

    它从海上来,掠过已成废墟的渔村,掠过跪拜的村民,继续向内陆吹去。

    吹过齐国的田野,村庄,城池。

    吹向整个东土。

    ……

    搬山宗,议事大殿。

    岳石恒一掌拍在铁木长桌上,桌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半个月了!秀秀到底被何人掳走?为什么找遍几大宗门都没有踪影!”

    这位新晋的结丹长老双目赤红,气息因愤怒而剧烈波动。

    女儿岳秀秀失踪已半月。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查遍了东土各大宗门,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殿内其他长老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岳石恒胸膛起伏,正要再说什么……

    一阵风,从殿外吹了进来。

    很轻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的脸颊。

    就在这一瞬间。

    岳石恒体内的道基,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灵力运转不畅的那种滞涩,而是更深层次的,仿佛根基被撼动的震动。

    就像一座稳固的山,突然从内部裂开一道缝隙。

    他脸色骤变。

    所有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

    他猛地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椅背上。

    体内道基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种感觉……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拉扯他的根基,要将他从结丹境硬生生拽下去!

    “岳长老!”

    有弟子惊呼。

    岳石恒摆摆手,咬着牙,强迫自己盘膝坐下,运转功法试图稳定道基。

    可没用。

    那震动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界。

    来自那阵风。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

    不止他。

    这一刻,整个搬山宗,所有筑基以上的修士,无论正在做什么……

    打坐、炼丹、练剑、授课……

    全都停了下来。

    他们感觉到,体内的道基在动荡。

    筑基修士神色茫然,不明白为何稳固多年的根基会突然摇晃。

    结丹修士惊骇莫名。

    因为他们能清晰感知到……

    那随风吹来的,无形的压制力,像一只巨手按在他们的道基上。

    而宗内那几位闭关的元婴供奉,更是直接破关而出,悬浮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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