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完全不知两人刚刚撕开他最核心的血色秘密,完全不知两人手握他灭门屠门的关键线索。
“镇江秋雾重,夜寒露冷。”
许又开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体恤,温润得恰到好处。
“旧档案馆年久失修,阴冷潮湿,卷宗霉重,寻常人待片刻便觉压抑。没想到两位年纪轻轻,竟能在这死寂之地久坐深究。”
他语速平缓,字句从容,谈吐儒雅,每一个神态、每一个语气,都完美贴合他二十年塑造的文人人设。
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楼明之眸光沉静,面上不露半分波澜,将所有震惊、戒备、冰冷尽数压于心底。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常,无异常、无破绽:“旧案存疑,过来查些资料。”
简单四字,公事公办,坦荡从容。
没有辩解,没有心虚,没有刻意掩饰。
越是凶险对峙,越要寻常淡然。
谢依兰亦是敛去所有寒意,神色清淡,配合着维持寻常探查的姿态,静静伫立,不发一言。
她深知,此刻多说多错,沉默守态,便是最好的伪装。
许又开闻言,唇角浅扬,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两人身前的卷宗台面。
桌面上,牛皮旧案摊开,纸页翻展,正是九九年西郊荒村火灾的封存档案。
他的目光在卷宗上停留两秒,眼底依旧温润平和,没有丝毫慌乱、躲闪、异色。
仿佛这本记载他滔天罪行的卷宗,于他而言,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陈年废纸。
“是为西郊荒村的旧案而来?”
许又开轻声发问,语气淡然,像是随口闲谈文史旧闻,“这案子我略有耳闻,二十年前一场意外大火,村落尽毁,全员殒命。当年我还曾惋惜过,荒村多旧俗古物,一场大火,尽数湮灭,甚是可惜。”
他亲口提及惨案,语气悲悯惋惜,字字皆是路人感慨,句句皆是文人共情。
坦然、从容、坦荡。
极致的心理素质,极致的伪善城府。
他在亲手抚摸自己的罪证,在亲口评述自己的屠杀,在光明正大的凝视受害者的遗骸记录。
楼明之心底寒意层层翻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陈年旧案,结案潦草,疑点太多。”
“疑点?”许又开微微挑眉,笑意温和,语气带着几分文人式的无奈,“楼队长,世间旧事,大多潦草收场。”
“二十年风雨更迭,人事变迁,多少真相埋于尘土,多少冤屈无人听闻。有些案子,看似潦草,实则是时代使然,人力难违。”
句句似劝慰,句句似点拨。
实则字字暗藏警告。
往事不可追,真相不可查,顺势而为,方能安稳。
他在不动声色地劝退,用前辈的身份、文人的格局,温柔地按住两人所有的探查脚步。
温柔刀,最是致命。
不伤人形,只诛人心。
谢依兰终于轻声开口,语气清淡,看似随口发问,实则精准试探:“许老师深耕江湖文史数十年,通晓各门各派旧事。不知您是否听说过,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前后,与西郊荒村有过往来交集?”
精准落点,直击要害。
她要试探,这位伪善名流,面对青霜门三个字,是否有半分破绽。
许又开眼底的温和依旧没有半分裂痕。
他微微垂眸,似认真回想,片刻后轻轻摇头,语气坦荡诚恳:“青霜门当年内讧覆灭,销声匿迹,与世隔绝多年。荒村只是山野民居,无武学根基,无江湖脉络,二者本该毫无交集。”
“不过江湖旧事,多有隐秘,我一介门外文人,也未必尽数知晓。”
完美规避,从容脱卸。
既否认关联,又留足退路,谦逊得体,无可挑剔。
说完,他抬眸,目光温和地看向两人,话锋轻轻一转:
“我今夜过来,并非偶然。”
“听闻两位近日一直在追查青霜门旧迹,深耕陈年江湖秘辛。我半生研究武侠文脉,留存不少冷门门派旧档、残稿、手记。”
“若是二位需要,我书房藏品、存档资料,尽可查阅。”
一语落地,风声骤停。
楼明之与谢依兰心头同时一震。
主动开放资料。
主动靠近探查者。
主动入局,直面调查。
这才是许又开最恐怖的地方。
他不躲、不避、不拦、不杀。
反而主动示好,主动放权,主动将所谓的“证据”摆在你面前。
因为他笃定,所有表层资料早已被他彻底篡改、筛选、美化。
你查的,是他想让你看到的真相。
你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