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颔首,目光沉凝如铁。
“所以他安稳了二十年。”
“他不怕流言,不怕揣测,不怕民间质疑。他掌控规则、掌控舆论、掌控人脉,只要没有铁证,所有的怀疑,都是无端臆测,都是恶意抹黑。”
“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大概率都在他的监视范围之内。”
从恩师当年查案受阻开始,从他三年前重启旧案开始,他们就已经落在了对方的棋局里。
许又开从不主动出手抹杀。
他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查案者碰壁、沉沦、崩溃、放弃。
看着所有试图触碰真相的人,一步步陷入绝境,身败名裂。
温水煮蛙,无声绞杀。
这才是最可怕的掌控。
就在这时,档案室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很缓、很轻、很克制。
不是安保巡逻的规整步伐,不是路人闲逛的随意脚步。步伐落点精准,节奏平稳,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却刻意收敛了所有声响。
有人来了。
不是莽撞闯入,是暗中窥探。
楼明之眼神瞬间锐利,周身松弛的气场骤然收紧,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常年刑侦生涯、三年暗处蛰伏的本能,让他对危险气息、窥探视线,有着近乎直觉的敏锐捕捉。
谢依兰也瞬间敛神,身形微侧,脚步轻挪,悄然落在楼明之身侧后侧。
她指尖微扣,掌心凝着轻功底子,随时可以闪避、脱身、制敌。
两人默契无声,无需言语对视,早已形成生死搭档的本能戒备。
空旷幽深的楼道里,脚步声不急不缓,由远及近,隔着厚重的铁门,清晰传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最紧绷的弦上。
档案室死寂无声,唯有门外的脚步声,清晰、突兀、诡异。
暮色彻底封死天光,室内彻底沉入昏暗,只有远处街巷零星的灯火,透过气窗,投下微弱的光斑。
光影斑驳,人影暗藏。
对方没有推门,没有出声,没有任何动作。
就站在门外三尺之处,静静伫立,无声窥伺。
僵持,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的寂静,比狂风骤雨的厮杀更让人窒息。
未知的窥探,暗处的凝视,永远是悬疑暗局里最磨人的煎熬。你看不见敌人,摸不清来意,猜不透善恶,却清晰知晓,自己早已被人锁定。
终于,门外传来一声温和浅淡的笑意。
儒雅、温润、平和,带着文人特有的清和质感,听不出半分戾气与杀意。
“楼队长,谢小姐。”
“深夜造访旧档库房,倒是好兴致。”
声音穿透铁门缝隙,轻轻落入室内,温和有礼,从容淡定。
许又开。
楼明之与谢依兰眸光同时一凛。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直面这位隐藏二十年的幕后黑手。
他来了。
不是派人尾随,不是暗中监视,不是布局截杀。
是亲自现身,从容到访。
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偶然撞见,语气闲散,姿态从容,带着前辈文人的儒雅通透,无半分破绽。
蔡骏式的宿命寒意,瞬间浸透周身。
最恐怖的从不是暗处的杀手。
是双手沾满鲜血,却依旧敢站在光明之下,与你谈笑风生、对视博弈的恶魔。
铁门没有锁死。
下一瞬,轻微的推门声响起。
厚重的老旧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清瘦儒雅的身影,逆着楼道昏暗的灯光,缓缓走入。
许又开身着一身素色中式棉麻长衫,身形挺拔,眉眼温和,鬓角微霜,气质通透淡然。岁月在他脸上沉淀出儒雅厚重的气韵,没有凌厉,没有阴鸷,只有饱读诗书的温润与沧桑。
他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复古煤油灯。
灯火暖黄,光影柔和,稳稳照亮身前方寸之地,驱散周遭阴冷暗沉。
暖光落身,衬得他眉眼慈悲,气度安然,像一位潜心治学、心怀悲悯的文坛长者,浑身自带光明滤镜,让人下意识心生敬畏,全然无法与屠门嗜血的恶魔挂钩。
灯下君子,温润如玉。
谁能想到,这盏温柔明灯之下,藏着二十年不灭的血色修罗。
他缓步走入档案室,目光淡淡扫过凌乱的卷宗、昏暗的环境,最后落在身前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视线平和,无惊、无疑、无怒、无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