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株牡丹。”
“牡丹怎么了?”
“那株牡丹开出了血红色的花。不是因为吸收了尸体的养分,是因为有人在花上洒了毒药。那个人想用那株花杀人,但没有杀成。”
“那个人是谁?”
“赵周氏。她想用那株花毒死周慕白,但周慕白没有去园子里看花。她的计划失败了,所以她换了另一种方式——在茶里下毒。”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毒死周慕白?”
“因为她想让周慕白活着,活着受罪。死了就解脱了,活着才是惩罚。”
李香寒沉默了。
上官沉舟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地面一片银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甜甜的,腻腻的。
她加快了脚步。
扬州城东有一条巷子,叫香粉巷。
巷子不宽,只够两人并肩而行,但两边全是香料铺子,大大小小几十家,一家挨着一家,门面挤门面,招牌挨招牌。
整条巷子常年弥漫着各种香味,有檀香、沉香、麝香、龙涎香,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异香,浓得化不开,第一次来的人会被熏得头晕眼花,走不出去。
巷子里的地面铺的是青石板,石板被香粉染成了各种颜色,有的地方是白色的,有的地方是黄色的,有的地方是褐色的,像一幅打翻了的调色盘。
香粉巷最深处的铺子最大,门面五间,气派非凡,门口挂着一块金字的匾额——“闻香阁”。
匾额上的字是瘦金体,笔力遒劲,是扬州知府周明远题的,据说当年题这块匾的时候,周明远还亲自来剪了彩,放了鞭炮,热闹了整整一天。
闻香阁是扬州城最有名的香料铺,专卖各种高档香料,客人都是达官贵人、富商大贾,一丁点香料就要几十两银子,普通人连门都不敢进。
铺子的装修也很讲究,门窗是红木的,雕着花鸟鱼虫,柜台是紫檀的,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的真迹,有唐伯虎的山水,有文徵明的书法,还有一幅郑板桥的竹子,据说是柳如烟花了三千两银子从拍卖会上拍来的。
闻香阁的老板娘姓柳,叫柳如烟,三十出头,生得极美。
她的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没有一点瑕疵,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她的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像狐狸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媚态,不是故意的,是天生的。
她的嘴唇小巧,颜色是天然的粉红色,不用涂胭脂就很好看。
她说话轻声细语,像风吹过竹帘,沙沙的,软软的,听在耳朵里很舒服。
她走路没有声音,像猫一样,有时候你明明看到她站在柜台后面,一转眼她就到了你面前,把你吓一跳。
她穿的衣服永远是素色的,不是白色就是月白色,偶尔穿一次淡青色,从不穿红的绿的黄的紫的。
她不戴首饰,耳朵上不打孔,手指上不戴戒指,手腕上不戴镯子,脖子上不戴项链,什么都没有。
她不施脂粉,脸上干干净净的,连粉底都不打,口红都不涂。
但她身上有一股天然的香味,不是香料的味道,是她自己的体香。
有人说是兰花的香味,有人说是桂花的香味,有人说是麝香的香味,每个人闻到的都不一样。
有人说她是狐狸精变的,有人说她是花仙子下凡,说什么的都有,她从不解释,只是笑笑。
上官沉舟来扬州不是为了闻香阁的香料。
她是来看一个病人的。
病人是扬州通判的母亲,七十多岁,咳嗽了半个月,痰中带血,吃了好几个郎中的药都不见效,通判急得团团转,派人去苏州请她。
上官沉舟把了脉,开了方子,嘱咐通判的母亲连服七天,七天后她再来复诊。
病看完了,她正准备回苏州,扬州知府周明远派人来请,说闻香阁出了命案,让她赶紧过去。
周明远派来的人是个年轻的差役,跑得满头大汗,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上官姑娘,周大人说,闻香阁死了一个人,死得很蹊跷,请您务必去看看。”
上官沉舟没有多问,背上药箱,跟着差役出了门。
闻香阁在香粉巷的最深处,差役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上官沉舟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不慢。
到了香粉巷的巷口,她就被那股浓烈的香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巷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把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差役在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喊:“让开让开,府衙的人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窄窄的缝,上官沉舟侧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