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不了,”上官沉舟说,“赵周氏已经死了,周慕白杀了赵德茂,赵周氏杀了周慕白的妻子和孩子。一报还一报,谁都跑不掉。但周慕白还没有认罪,他不会认的。”
“那怎么办?”
“让他自己说。”
上官沉舟站起来,走出亭子,穿过园子,到了周家的门口。
门关着,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门开了一条缝,管家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上官姑娘,老爷他……”
“他怎么了?”
“他走了。今天早上走的,留了一封信。”
管家把信递给她。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不像周慕白的字。
“人是我杀的。赵德茂是我杀的。我妻子和孩子不是我杀的,是赵周氏杀的。赵周氏也死了。我不想坐牢,也不想死。我走了,不要找我。”
上官沉舟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她站在周家门口,看着巷子尽头。
巷子很长,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头。
秋风把落叶吹起来,在地上打着旋。
“他跑了。”萧千帆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跑不远。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没出过远门,不认识路,没有钱,跑不远。”
“那能找到他吗?”
“能找到。”
上官沉舟转身走了。
三天后,周慕白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被找到了。
他蜷缩在佛像后面,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棉袄,棉袄上全是泥,脸上也全是泥,胡子拉碴,头发乱成一团。
他的眼睛看到萧千帆的时候,突然就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
“萧大人,我……我自首。”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萧千帆让人把他带回府衙。
刘文昭升堂审案,周慕白跪在堂上,把自己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三年前,他发现妻子跟米商赵德茂有染,一怒之下杀了赵德茂,把尸体埋在牡丹园的墨玉下面。
他的妻子知道了这件事,想报官,又不忍心。
赵德茂的妻子赵周氏知道了丈夫的死因,来找周慕白报仇,在他的园子里住了三天,说是要帮他打理牡丹。
那三天里,赵周氏在周慕白妻子的茶里下了毒。
周慕白的妻子喝了毒茶,死了。
孩子也跟着喝了,也死了。
赵周氏报了仇,自己也跳河死了。
“那赵周氏是怎么知道你杀了赵德茂的?”
“我告诉她的。”
“你告诉她的?你为什么要告诉她?”
“因为我恨她。她男人勾引我老婆,我杀了他,她来报仇,毒死我老婆孩子。一报还一报,我不怪她。但我不能让她逍遥法外,她得偿命。”
“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所以我自首。”
刘文昭一拍惊堂木。“周慕白,你杀了赵德茂,按律当斩。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慕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话说。”
周慕白被押了下去。
刘文昭把案卷整理好,上报大理寺。
周慕白被判斩立决。
赵周氏已经死了,不再追究。
周慕白的妻子和孩子,被葬在了城外的义庄。
赵德茂的尸体,被他的家人领走了,重新埋在了赵家的祖坟里。
上官沉舟站在府衙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是红色的,像牡丹花,也像血。
她想起那株墨玉,想起它开出的血红色的花。
那株花已经被挖掉了,连根带土扔在了墙角,枝头的花瓣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她转身走出了府衙。
李香寒在外面等着,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小姐,天凉了,穿上吧。”
上官沉舟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秋天的晚风很凉,吹得她的衣袂飘飘。
“小姐,你说周慕白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杀了赵德茂。”
“不后悔。他后悔的是没有早点杀了赵德茂。”
李香寒不明白,但没有再问。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店铺陆续关门,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上官沉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