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你也是疯子”,想说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敢这样直面一个拿着武士刀的疯子,想说他自己刚才光是看着那场面,腿就软得站不住了。
但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以你说想一辈子不见他?”诺亚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象怕惊动了什么。
艾拉沉默了两秒。
“因为见到他,”她说,“我就知道我和他必有一战。”
诺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比他想象的要小一些。
不是那种“弱小”的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一种知道前方有不可战胜的敌人、却依然选择站在那里的小。
他又想起艾拉之前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杀了他,我会杀了你。”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句话底下藏的是什么了。
不是仇恨,不是威胁,甚至不是保护约翰的决心。
那是一个承诺。
一个对自己的承诺。
诺亚沉默地走在队伍里。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整个人象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彻底蔫了。
平日里那个话多得象机关枪、走三步能说五句话的活跃分子,此刻象换了个人似的,一言不发。
他还时不时地抬头,偷偷瞄一眼走在前面的艾拉,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象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副样子被杰森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位黢黑壮汉走在队伍中间,一开始还没在意,以为诺亚只是被刚才那场遭遇吓到了。
但走了一段路,他发现这小子越来越不对劲。
那躲闪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嘴唇,那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怎么回事?”杰森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上前,猛的一巴掌拍在诺亚肩膀上。
“一个男人,怎么变得象个娘们一样,扭扭捏捏的?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诺亚被拍得一个趔趄,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他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抬头看了看长官那张不善的面孔,又看了看前面艾拉的背影。
深吸一口气。
象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加快脚步,快步走到艾拉面前,然后——站定。
“怎么了?”艾拉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也注意到了诺亚的变化。
从回来开始,这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小男生就象丢了魂一样,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对劲”三个字。
“难道刚才的场面把他吓傻了?”艾拉在心中暗自猜测。
她见过被战场吓傻的士兵,征状和诺亚现在这样差不多不说话,不看人,整个人象是被抽空了一样。
但诺亚的状态又不太一样,他不象是吓傻了,更象是心里憋着什么话,憋得难受。
过了几秒,诺亚终于鼓起了勇气。
“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又急又重,象是从胸口里挖出来的一样。
艾拉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杰森也皱起了眉头。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目光不善地盯着诺亚。
“小子,你最好解释清楚。你为什么道歉?你做了什么冒犯艾拉小姐的事?”
那语气,那表情,那捏拳头的动作。活脱脱一个准备替人出头的架势。
诺亚吓了一跳,赶忙摆手解释:
“对不起!我为我们白人对你们的态度表示抱歉!一开始以为你们只是未进化的猴子……”
“猴子”这个词才说出口,诺亚突然感觉到面前一阵风掠过。
不是风。
是拳头。
一团巨大的黑影在他眼前急速放大,快得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他甚至来不及害怕,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砰!”
杰森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面门上。
诺亚只觉得鼻子一麻,然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疼,而是一种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感觉,象是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然后疼痛来了。
象一把锤子砸在鼻梁上,又酸又麻又疼,眼泪和鼻血一起涌了出来,糊了满脸。
还没等他站稳,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他向后飞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这一次是他的后背撞上了一棵树干。树叶哗哗地往下落,落了满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