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秘书退了出去。
在座十几个人大多没注意到这一幕。
何老还攥著氧气罐不撒手,刘院士瘫在椅背上两眼发虚,陈永年蹲在地上把那几块折叠模块翻来覆去地捧著看,像捧著新生儿。
倒是云安注意到了。
他歪著脑袋,嘴里咬著吸管,含含糊糊冒了一句:“爷爷,出什么事了?”
龙老低头看他,顺手揉了一把他翘起来的头发。
“没什么,大人的事。”
云安“哦”了一声,没追问,继续吸旺仔牛奶。
龙老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声敲了两下。
他侧过头,朝身旁的上将压低了声音:“六个小时前,深市出现了三个不该出现的人。运20穿城的事,瞒不了太久。”
上将的表情沉了一下。
龙老没再多说。
这事不该当着孩子的面展开。
他把念头按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来。
“安安。”
“嗯?”
龙老看了看桌上那堆排列整齐的折叠模块,斟酌了一下用词。
他刻意用了“玩具”。
“能借给科学院的爷爷们看几天吗?他们特别想研究研究里头的结构。”
云安放下牛奶盒,看了龙老一眼,又扭头看向何老和陈永年。
两个老头同时停了呼吸。
何老的手攥紧了氧气罐提手。
陈永年整个人定在原地,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这孩子就改主意。
林晓晓在旁边也紧张起来 那套战甲是儿子花了七天锤出来的,用的全是自己的零花钱和网购零件。
一个九岁的孩子,对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多少都有感情。
云安把模块往前一推。
“拿去呗。”
推得随随便便,跟把喝完的牛奶盒推到桌角一样。
何老愣了。
陈永年也愣了。
云安拍了拍手上沾的金属碎屑,补了一句:“图纸全在我脑子里,回头给我材料,我重新敲一个更好的出来。”
何老张了张嘴,没吐出声音。
他转头看向陈永年。
陈永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活了六十二年,头一回觉得自己不配接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这孩子推出来的那个态度 眼睛里没有不舍,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我给了你一个很贵重的东西”的自觉。
就是随手一推。
钱部长在旁边看着,捏了一下鼻梁,没吭声。
他盯着云安的脸看了两秒。
那张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负担都没有。
钱部长慢慢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皮发紧的地方 这孩子压根不觉得这些东西珍贵。
因为有可能他脑子里装着无数个更好的版本。
龙老微微点头,冲何老使了个眼色。
何老回过神,赶紧招呼人把模块全部收进专用密封箱。
两个研究员捧著箱子,走路的姿势像端著一箱硝化甘油。
何老跟在后面盯着,一直盯到人出了门,才收回视线。
桌上的东西收走之后,龙老重新开口。
语气很缓,像跟自家孙子聊天。
“安安,你跟妈妈来了上京,往后的事情,爷爷都帮你安排好了。”
他抬手,秘书递上一份文件。
龙老没翻,直接对林晓晓说。
“林女士,从今天起,你和安安留在上京。国家在军区大院给你们安排了一处独栋小别墅,军方最高级别安保,二十四小时值守。出行有专车,随行配警卫。”
林晓晓的嘴微微张开。
龙老继续:“你的工作,直接调入华夏科学院行政后勤核心层。不用坐班,没有考核指标,唯一的职责 照顾好安安的生活起居。薪资待遇按副厅级标准走,所有保障全部最高档。”
林晓晓没接话。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指甲缝里还留着昨晚刷碗时没洗净的痕迹,手背上有一道被锅边烫出的红印。
这双手的主人,刚被安排了二环小别墅和副厅级待遇。
林晓晓鼻腔猛地酸了。
她拼命忍住了。
龙老又补了一句:“深市那边你原来公司的事,国安已经在处理。包括你那位前上司王刚,组织上会依法依规解决。你不需要再担心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四个字,他加了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