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车已经缓缓驶出了清溪寨。
最前方是一辆重新修缮好的马车,车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孔已经换成了崭新的木板。断裂的车辕重新加固,车轮外侧也重新包上了一圈铁箍,又用兽皮紧紧缠了一圈。
当初那匹神骏非凡的淡金马早已倒在了北境,如今拉车的是匹从鹰嘴寨缴获而来的驮马。
可再怎么说也是马车,比起牛车来,终归是体面了不少。
唐铭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看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道,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总算不像刚来北境时那般狼狈了。
那时候去黑山县一路坐着牛车,颠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马车虽然依旧摇晃,可终究舒服了许多。
马车之后,两辆牛车一前一后缓缓跟随,都装满了带往北川郡售卖的山货,以及十几坛蒸馏酒。
整个队伍一共就五个人,唐铭坐在马车里,石头靠在车辕上赶着车,怀里依旧抱着那两块刻满图案的木册。
林晚宁坐在马车的另一侧,不断往四周张望,小脸上充满警戒。
可没多久,道路的颠簸中小姑娘靠着身后的车架开始打起瞌睡来。在清风的吹拂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唐铭哂然一笑,这小丫头还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呢,结果刚走出去不到十里的路程自己先睡着了。
后面两个山民各赶着一辆牛车,虽然人数不多,却已经有了几分出巡的架势。
但话说回来了,寻常县令谁会豪横到能配马车出巡。
“石头,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唐铭从车帘伸出头看了一眼天色,催促了一句,便准备躺在车里睡会儿。
北川郡在清溪寨往东八十多里,牛车本来就行驶缓慢,按这个速度下去,估计第二天晚上都赶不到北川郡。
“得嘞!”石头手中的缰绳一抖,“驾!”
马儿吃痛,扬起前蹄往前就蹿。
“哐当——”车轮划过一道土坑,整个车厢猛地腾空,又重重砸了下来。
“卧……”唐铭一句话还没说完,脑袋“咚”一声撞在车厢顶上,整个人被颠得七荤八素。
“啊——”伴随着一声惊呼,原本正抱着腰刀靠在车厢上睡得正香的林晚宁,直接摔进了路边草丛。
石头连忙勒住缰绳:“吁——!”
唐铭扶着额头,跌跌撞撞从车厢钻了出来。
“石头,你他娘怎么赶的车!”唐铭揉着撞疼的脑袋。
“让你快点,不是让你把本县令送走!”
石头满脸委屈:“俺也不知道路上有个大坑。”
“发生什么事了?”
林晚宁从路边草堆里爬出来,头发上挂着几根枯草,一脸茫然。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问他!”
林晚宁拍着身上的泥土,气呼呼朝石头走了过去。
“石头!你会不会赶车!”
“俺也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还是慢点吧。”
唐铭摆摆手,制止两人,又重新回到了车厢里。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唐铭的困意也消失了。
只见石头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抱着两块木册,一遍遍核对着账目,嘴里还在不停念叨什么。
唐铭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他手中鬼画符一般的“账册”。
“石头。”
“啊?!”
“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本公子教你写字如何?”
唐铭从马车里取出几块削得平整的木板,又拿出一节木炭。
这是他昨晚特意准备的。
“什……什么?唐县令您要教俺写字?”石头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愿意?”
“俺愿意!”
石头激动的双手有些发抖,连忙道,生怕唐铭改变了主意。
在他的认知里,读书识字,那是士族老爷们才能碰的东西。像他们这些猎户,流民,谁敢去想。
小时候,他也曾偷偷趴在私塾窗外,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捧着竹简摇头晃脑地诵读。
先生手中的戒尺一落,那些孩子便呲牙咧嘴,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羡慕得紧。
只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读书是要花钱的,逢年过节还要给先生送干肉布帛。而那些钱,足够他们一家吃上好几年,从那以后他便彻底断了读书的念头。
直到前些时日,唐铭将管理仓库,登记账目的差事交给他。别人都觉得这是信任,是荣耀。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段时日他的压力有多大,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木册反复核对好几遍。
可随着物资登记的越来越多,他那些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