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都掉地上了,你还拿给人家。”林岳笑骂。
“掉地上咋了?又没掉屎上。”
“滚一边去,你恶不恶心!”唐铭将一根啃得干净的骨头往侯三丢去。
“赵县尉,您要是不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完,侯三拎着兔腿蹲到一边大口啃了起来。
后山的火已经熄了。
山风吹过,卷起一阵焦香和草木气息。
寨门前,近二十个鹰嘴寨俘虏已经被赵德海带来的吏卒重新绑缚。
而赵德海却迟迟没有动身,他站在寨门外,望着不远处正与林岳等人商议事情的唐铭,神色几经变幻。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了过去。
“公子。”
唐铭回过头,笑道:“赵县尉,还有事?”
赵德海郑重一辑:“赵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公子,还是别去荒山县了。”
“赵县尉莫不是喝醉了?本官奉旨赴任,不去荒山县去哪儿?”
“回长安!”
赵德海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只要公子现在回长安,以唐太傅的身份,想必朝廷也不会有太多苛责,总比好过把命丢在那里。”
唐铭收起笑意,看着赵德海。
“为什么?”
赵德海苦笑一声。
“公子一路北山,想必也看到了北境的乱相。”
“可荒山县要比公子看到的更乱。”
他缓缓望向西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公子可知,如今荒山县还有多少百姓?”
唐铭摇头。
“不到三百!”
赵德海又缓缓道:“十年前,荒山县尚有五万余户,十几万人口。”
“因地处御关,是西域商人的必经之路,往来商旅昼夜不绝。大食,大食、康居、龟兹、于阗……各国商队都会在荒山县歇脚、补给,再将丝绸、茶叶、瓷器运往西域,把战马、香料、美玉带回中原。”
“那时的荒山县,酒肆林立,商铺连街,每日光是进城的车马都有数千之众。”
“轮富庶,北川郡城都要逊色三分。”
“那为何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赵德海苦笑:“因为它太富了。”
“西域商人盯着它,地主豪强盯着它,匈奴盯着它。”
“甚至御关的守军都离不开它。”
“所有人都想从它身上咬下来一块肉,可唯独没有人愿意护着他。”
赵德海闭上眼。
“后来匈奴连年南下,商路断绝,百姓逃亡。山匪趁机四起,地主兼并土地,大一点的西域商队豢养护卫自保,县衙却一年比一年空。”
“等朝廷反应过来时,荒山县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御关早已荒废,朝廷也将守军撤往北川关,御关不过几十名老卒守着。”
“如今的荒山县,真正还在官府黄册上的不足三百人!”
“这么少?”侯三忍不住惊呼,林岳倒是反应平平,毕竟他就是从荒山县逃亡来的。
赵德海没有理会,继续道:“许是朝廷不愿意背负丢失故土的骂名,近年来接连派遣县令,已经死了三任……”
他说完,叹了口气。
“所以赵某才劝公子,莫要负了大好年华。”
“回去吧。”
“这里,不值得。”
四周静的只剩风声,林岳等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们原以为跟着唐铭灭了一股山匪,眼看着粮食堆满山寨,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还没等真正回到荒山县,唐铭又要走了。
所有人都看着唐铭,仿佛是在等他决定什么。
唐铭忽然笑了。
“赵县尉。”
“若人人都觉得不值得,那荒山县还活着的百姓怎么办?荒山县再乱,再穷,那也是我大夏的土地,是我大夏抵御外侮的门户。”
“倘若人人自保,人人避祸,今日丢一县,明日失一郡,后日失凉州。终有一日,这天下便再无可守之地。”
“难道要让后人指着史书骂我等无能?难道要让后世子孙,替我们去收复今日丢掉的土地?”
唐铭轻轻一笑,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若朝廷当真准备放弃荒山县,那便由本官守。”
唐铭望向远处连绵群山。
“我一路北上,看见流民易子而食,见过山匪屠村劫掠,亲闻百姓卖儿卖女。”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既然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