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篝火已经燃起。
林岳早已将两只肥美的野兔剥皮洗干净,又按照唐铭的吩咐提前用盐巴和山里的香料腌了腌,此刻正架在火上烤。
不多时,淡红色的兔肉便渐渐收紧,表皮泛起一层诱人的金黄。
细密的油脂顺着纹理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入火中。发出噼啪轻响,香味顺着山风四散飘开。
侯三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小心翼翼解开绳口,里面装着的是唐铭特意让他磨好的细盐和香料。
他捏起一撮,手腕轻轻一抖,混合香料的盐粒便如细雨般均匀落下,沾在滋滋冒油的兔肉表面。盐粒遇热,很快便化开,混着渗出的油脂,在兔皮上凝成一层晶亮的油光。
侯三鼻子不停抽动,眼睛几乎黏在兔子上,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熟……熟了吧?”
“急什么,唐县令还没到呢。”
林岳又将兔子翻了个面,放到火势稍弱的位置慢慢烘烤。
“再烤一会儿,外头焦,里头嫩,那才叫香。”
“俺跟着你一大早就在山里跑,也出力了,兔腿可得给俺留一个。”
“滚滚滚,你净躲后面放空箭了,一个都没射中,还要吃兔腿?”说着,又将兔子缓缓转了半圈。
二人正斗着嘴,唐铭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火堆旁。
“赵县尉,请。”
赵德海也没有客气,撩起衣摆也坐了下来,只是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扫向寨子深处。
唐铭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着急开口,接过林岳手中的兔子,不紧不慢地翻动着,两个兔腰被烤得明亮诱人。
“兔肉容易发柴,林县尉,再刷上一层油。”唐铭查验一番,递给林岳。
赵德海看了一眼林岳,没想到唐铭口中的“林县尉”就是前几日他要抓捕的流民。
随后低头浅笑一声,像是在自嘲。
自己努力了半生,才堪堪做到县尉,没想到一个流民仅仅跟着唐铭几天,就与他的身份等同了。
不过他并没有去想,唐铭口中的这个县尉并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册封和郡府备案。
话说回来,这种不就是他这个贵公子一声招呼的事儿么?
没多久。
兔皮已经被烤得焦黄酥脆,林岳撕下一条兔腿递给唐铭,又撕下一条兔腿递给赵德海。
赵德海拿起兔腿正准备往嘴里送。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喝骂声和脚步拖地的声音。
赵德海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队山民押着两道人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两人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披头散发,双手反绑。
其中一人身材敦实,左眼蒙着一块早已被鲜血染黑的眼罩,两只耳朵处被麻布裹着,透出干涸的血迹。
另一人铁塔般魁梧,满脸虬髯,手臂缺了一条,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看到那张黑脸的一瞬间,赵德海手里的兔肉“啪嗒”一声掉进火堆。
他猛地站了起来。
“黑面魁!”
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黑面魁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与赵德海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他竟露出一抹惨笑:“赵县尉。”
随即疯狂大叫:“不要杀我,别过来!别过来!你是鬼!你是鬼!”
唐铭没有骗他!
鹰嘴寨和黑云寨,真的被灭了!就凭借清溪寨那些老弱?这一仗究竟是怎么打下来的?!
赵德海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目光盯着两名匪首,双手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这不是两个山匪,这是一份足以轰动整个北川郡的泼天大功!
甚至……
是他赵德海苦苦等了十几年,梦寐以求的登天之梯!依靠着这份功劳,再凭借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上下打点一番……
就在他心神震荡之际,耳边忽然传来唐铭平静的声音。
“赵县尉,兔子快凉了。”
赵德海那还有心思去吃,腾一下站了起来。
没等他说话,唐铭头也不抬:“赵县尉,这份功劳如何?”
“公……公子,您当真……”赵德海嘴唇颤抖。
“看来赵县尉是同意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唐铭啃了一口兔腿,仰起脸似笑非笑看着他。
“二十套皮甲,三十套竹甲外加十套铁甲,都已备好,在寨子里的牛车上……”
赵德海不顾私运甲胄的禁忌,直接说了出来。
还有十套铁甲?
唐铭有些意外,看来这个赵德海是真会办事儿。每次都能给他带来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