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加班到十一点,那帮混账后辈又搞错了订单数量,害得他这个做前辈的被课长骂得狗血淋头。
真他妈晦气。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
远远的,他看见自家那栋二层小楼。
灯全熄了。
山田正人皱起眉头,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
那个便宜货,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养着她,她倒好,连盏灯都不给留,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用力推开院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玄关没锁。
他踢掉沾满油污的工鞋,踩着袜子走进走廊,嘴里已经骂骂咧咧开了。
“黑蜜!你个死丫头,睡了?不知道给老子留灯?白养你这么多年,连这点事都——”
他的手摸到了客厅的灯开关。
啪嗒。
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黑蜜正人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是红色的。
墙壁是红的,地板是红的,天花板上也在往下滴著什么东西。
浓重的铁锈味灌进他的鼻腔,几乎把他熏吐。
然后他看见了茶几。
茶几下方的几面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颗人头。
肥胖的、满脸横肉的、属于他儿子的人头。
那双死鱼眼正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盯着他。
嘴唇微张,像是临死前想喊什么,却永远喊不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山田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往后猛退。脚下却不知道绊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整个人仰面朝天栽倒在地。
他的手本能地往地上一撑,却摸到了一团湿漉漉的东西。
低头一看。
是他妻子的脑袋。
那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脱出来,嘴巴大张著,无声地尖叫。
“——!!”
山田正人像被烫到一样把那颗头颅甩了出去,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背撞上墙壁才停下。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牙关咯咯作响,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报警。必须报警。
他哆嗦著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却不听使唤,掏了三次才把手机掏出来。刚要按下110——
“砰。”
玄关的门关上了。
不,不是关上。
是重重地砸上了。
山田正人吓得浑身一抖,手机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他扑过去想捡,一只皮鞋踩了上去。
咯吱——
手机在那只脚下被踩成一摊碎片。
山田正人僵住了。
他的视线顺着那只脚往上移。
沾满血污的小腿,湿透的校服裙摆,垂在身侧的右手还提着一把巨大得不成比例的血色战斧。
最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金发。血瞳。满脸鲜血。
那张脸上挂著一个灿烂得不像话的笑容。
“舅舅。”
黑蜜枷恋歪了歪头,猩红的竖瞳里倒映着他惊恐万状的脸。
“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舅妈和表哥——”
她朝茶几上那颗人头扬了扬下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都等你好久了。”
山田正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颗人头,又猛地转回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是她干的。
这一切都是她干的。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这满屋子的血——全是这个赔钱货干的。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但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愤怒。
他怎么能被一个丫头片子吓倒?
他可是山田正人!堂堂正正的昭和男儿!在家里从来是他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轮到女人在他面前放肆?
对,不能慌。
以前她见了自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只要他吼一嗓子,她就该乖乖跪下才对。
山田正人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站起来,挺直腰板,端出那副他一贯的威严面孔。
“你个混蛋!!”他咆哮著,声音在满是血腥气的客厅里回荡,“你看看你干了些什么!!赶紧给我跪下!!”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