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蜜枷恋站在围栏外面,脚尖前面就是十八层楼的深渊。
“同学,冷静一点!”身后的警察举著双手,声音发紧,“想想你的家人,他们还在等你回家——”
家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子,捅进了她心底最烂的那块地方。
枷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家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然后忽然炸开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警察愣住了。
枷恋没有再看他。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磨出了毛边的校服袖口。
七岁那年,父母出车祸死了。
亲戚们像踢皮球一样把她踢来踢去,最后踢到了舅舅手里。
舅舅说,养你可以,但要懂事。
她懂事地包揽了所有家务。她懂事地从来不开口要零花钱。她懂事地忍受舅妈日复一日的辱骂——“赔钱货”“扫把星”“你妈死了还要拖累我们”。
她都忍了。
可是还不够。
舅舅家有一个儿子。
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体重一百八十公斤。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让她想吐。那种黏糊糊的、湿漉漉的、像蛞蝓爬过皮肤一样的眼神。
而今天晚上,那只蛞蝓终于从屏幕后面爬出来了。
他撞开了她房间的门。
幸好她枕头底下永远藏着一把小锤子。
她砸了他的脑袋,翻出窗户,跑到了街上。
跑着跑着就跑到了这里。
她能去哪里呢?
学校?
枷恋又笑了。
在学校里,她的桌子永远被画满了脏话。她的室内鞋永远被藏进垃圾桶。
那些辣妹把她的课本一页一页撕下来,扔在她脸上,笑着说“穷鬼连新书都买不起吧”。
那些混混把她的书包从四楼扔下去,牛奶浇在她头上,说是在帮她“洗洗那张晦气脸”。
没有人帮她。
没有人替她说话。
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井野君不一样。
他会跟她打招呼。会借她橡皮。会说“黑蜜同学你没事吧”。
她以为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直到昨天,她偷听到了井野君和那群混混的对话。
“井野,你什么时候收网啊?兄弟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快了快了。等我把她骗到手,然后让大家一起,想想她到时候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
那种她听过无数次的、熟悉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把她按在水底喘不过气的笑声。
站在天台边缘,枷恋想。
原来她早就死了
从七岁那年就已经死了
现在站着的,只是一具空壳子。
楼下传来叫骂声。
“跳啊!磨蹭什么!”
“浪费老子时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十八层楼的高度,路灯和人群都变得很小。
她松开了扶著栏杆的手。
“不要——!!”
身后传来警察的尖叫。
风声灌满了她的耳朵。身体在下坠。
这就是死吗?
然后世界变了。
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猩红的颜色。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边无际的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枷恋站在虚空之中。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小家伙,这可不是死后的世界。”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枷恋猛地转身。
她看见了。
无数条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交错缠绕,锁住了一个男人。
他很年轻。
比她见过的所有男性都好看。好看得不像真人。
黑色的铁链穿过他的肩膀、手腕、脚踝,将他牢牢钉在虚空之中。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次呼吸都在发出沉闷的震颤。
男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像野兽一样竖起。
枷恋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男人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危险的美感。
“我乃鲜血与死亡的君主,世界排斥之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