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者越打越毛——这人怎么像脑后生了眼?可他们哪里晓得,此刻整座城头最清醒的,偏偏是这个杀得最狠的人。风掠过耳际的微响、甲叶摩擦的轻颤、甚至刀刃破空前那一丝气流的滞涩,他都听得见、感得到。这才是他次次躲开的缘由……
剑光骤起,如裂云闪电,劈向城垛上弯弓搭箭的维京射手。阵脚当场溃散,呼喝四起,号令失灵。
底下大秦士卒趁势而上,铁钩“嗖”地甩出,牢牢咬进青灰砖缝。几个维京壮汉抡起双刃战斧,刚要砍绳,杨玄反手一挥——一道银白匹练横贯数十步,斧头连同持斧的手臂齐根飞起,血雨泼洒在城砖上。
第一个秦兵翻上垛口,横盾格开劈来的战斧;第二人紧随跃上,反手一矛逼退侧翼扑来的敌兵,替同伴卸下压力。两人背靠背站定,如同钉入敌阵的一对楔子。后头人潮涌上,越来越多的秦军踏着尸首登城。弓弩再无用武之地,所有人只能拔刀、举斧、挺矛,用血肉之躯去拼、去扛、去守住自己脚下这一寸土地,和身上披着的那面战旗!
“大秦——必胜!”
“狂战血脉,永不熄灭!”
两股吼声撞在一起,震得墙头积灰簌簌落下。
厮杀从日头偏西一直撕扯到暮色浸透天边,整整两个时辰。血水顺着墙缝往下淌,汇成几道黏稠赤流,蜿蜒爬下高墙,像几条刚饮饱的毒蛇,缓缓滑入尘土。
杨玄踩过一具维京战士的躯体,想寻块落脚的地方喘口气。可眼前哪还有空地?尸山叠着尸山,大多披着狼皮、挂着骨饰,也有不少玄甲染血、胸前绣着秦字的年轻面孔静静躺在那里。他脚步顿了顿,喉头微微发紧。
忽然,一只沾满泥污与血痂的手猛地攥住他的脚踝。
他低头。那人伏在地上,胸口几乎不起伏,只有一丝极细的气,从鼻翼间艰难地呼出来,吸进去的却少得可怜。是个维京战士,蓝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盯着杨玄——他认得出,这便是攻破城门的统帅,大秦的王。可惜,他连撑起手臂的力气都没了。
生命正从他体内抽走,只剩一股硬邦邦的意志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可荒谬的是,就在他意识将散未散之际,心中竟没半分恨意,反倒浮起一丝钝钝的怜惜。
死在沙场,本就是维京人的宿命。他与杨玄之间,哪有什么输赢?不过是同一场风暴里的两片落叶。他快走了——是去英灵殿与祖先痛饮蜜酒,还是坠入海姆冥界受阴神嘲弄,都无所谓了。至少,他终于挣脱了这人间的缰绳。所以,他才可怜那个还站在风里、被责任、被江山、被千军万马死死捆住的杨玄。
他松开了手。
又抬起来,五指张开,徒劳地抓向面前的空气——仿佛那里悬着什么他必须够到的东西,若此刻不握紧,就再没机会了。
最后一点光,在他瞳孔里熄了。象一盏油尽的灯,无声沉入深寒的黑河。死神没多等,伸手带走了他。
自始至终,杨玄没动一下。没踢开那只手,没补一刀,也没开口。他看得清,这战士已走到尽头,何苦再添一刀?让他静默离去,是对一个真正战士,最后的敬意。
杨玄迈步走下城墙,朝都城腹地那座巍峨城堡而去。
街道两侧屋舍静悄悄的,门窗紧闭,檐角风铃也不晃一下。开战前他就严令诸将:不得扰民,不得破门,不得抢粮——秦军是护国之刃,不是劫掠之匪,刀锋只该对着披甲执锐之人。
偶尔有巡逻的秦卒经过,远远望见他,立刻收腹挺胸,“啪”地一声并腿立正,右手抚心,向这位大秦守护神致以最肃穆的军礼。
此时,多数秦军已被调往城堡方向,围而不攻。最新军报说,罗洛大帝确实在堡中,气息奄奄,困兽犹斗。
但杨玄眉心微蹙——李守呢?那位曾让王阳与阿鲁尔在渔村险些丧命的李守,按理早该现身。他藏在哪?又在等什么?
杨玄不敢松懈半分。那小渔村里的血腥味,至今还在他舌尖萦绕。
忽地,右侧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巨响——酒馆木门轰然爆裂,碎木横飞,烟尘腾起。一个魁悟如熊的身影从灰雾里冲出,稳稳挡在他正前方。
左右亲卫瞬间拔戟上前,寒光森森,齐齐指向那人咽喉,动作利落,毫无迟滞。
那人站在圈中,身高近九尺,粗布短衫敞着怀,手里拎着半瓶麦酒,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脸上红得象刚烤熟的牛肝。
“呸!一群软脚虾!”他喷着酒气,手指直戳杨玄鼻尖,“还有你——你!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呃……李王?还是……杨王?”
“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