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样的事,在他的孩儿身上还要再发生吗?
裴却山命副将梅崇尧护送他回京。
随即带着人纵马转身折返,他们需要在天亮之前完成粮草搬运,否则等到天亮,高崖对面的怀周兵便有警觉了。
刀尖舔血是他的命。
裴却山本想长柳县时,他已许多日没有睡好,在洹河关的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辗转只有昭儿的可爱笑颜。
他生长到如此,百姓见他威风凛凛过,嗜血残暴过,可唯独,柔情一面,只在乔昭的面前独有。
父子情深。
他这样的年纪能体验一番天伦之乐,也算值了?
裴却山驾马到长柳县城门下,几人为了野行不惹眼,便卸了银白盔甲,贴身的软甲穿着,套在外头的常服已经因为手上染了不少鲜血。
“来者何人?”城门大哥一瞧,这几个人来者不善。
“吾奉当朝镇国将
军裴却山之命,前来借粮,开门。”他仰头喊道。
未分清敌友前,隐瞒自己的身份极有必要。
他若没记错,这长柳县的县爷当年应该是跟在养父身边的士卒,回了老家当了地方官,这些年在这安稳生活。
不出意外,他是能借到粮的。
“裴却山?”城门上的另一个人好奇问,“刚来一个奉裴将军命的人,你说自己是裴将军手下,有何证据?”
“将军,这有人先到了?!”另一个副将倒吸一口凉气,“预判了我们的行动?提前截粮草吗?”
“他们还在城中吗?”裴却山问,“我有裴将军的令牌,在此。”
从城墙向下看,似乎真是一块牌。
但他们都没见过虎符,不知究竟应该长什么样。
“在,但你们得去见县爷。”城墙上的士卒也不知道怎么分到底哪一伙人才是对的,“把兵器扔了,我带你们去对峙。”
副将低声问:“将军,杀吗?说不定城中已经有了埋伏。”
裴却山摇头:“不会。”
若是有伏兵,在他们刚到城门的时候就已经掏出箭来射了。
他们如今的距离,已经进入长弓射程。
反而守门的人说的是实话,城内有伪造他命令的人,狐假虎威,在趁机骗走粮草。
“一人留一把短刀藏在袖中。”裴却山低声安排。
“是!”
守城兵卒带他们往县衙走:“你们确实有几分当兵的样子,刚来的那几个确实不像,但能把裴将的事说的很清楚,我们县爷和裴将是有几分渊源,这不,粮草已经开始装车啦!”
来的路上,县城街道两边已经有不少百姓醒来,纷纷把小麦装上轮车,家家户户点燃起灯笼。
灯火通明的仿佛让他一瞬间回到京都的长街。
裴却山的脸上血污未擦干,小臂还在流淌着鲜血,他走过时,有懵懂的孩子瞧了一眼便被吓哭了。
孩子的母亲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许孩子哭。
裴却山左右看着,周围确实没有伏兵。
而且县城中全是老弱妇孺,力壮的男丁也要四五十的年岁。
“哎,就在前头。”兵卒道,“我瞧见了县爷的马车。”
裴却山从袖中掏出短刀,准备见机行事,若是敌亦或者卫苍临的人,他要一刀了结。
听方才兵卒说,只来了三人。
“请——”
几个搬粮男人从院子中走
出来。
裴却山手一摆,身后的几人留下断后,守在院门前。
他迈步进去,只见廊下站着柔柔一个纤薄背影,大氅垂落到脚踝边随着他的脚步晃荡。
“您受累。”声音还是这么软,又好像多了几分少年音色,他忍着咳,笑盈盈的对身边路过搬粮的老伯道谢。
北风起,纸灯笼被吹的发脆响,沙沙的。
乔昭侧着脸,忽余光仿佛笼罩到了院门,身子一僵。
他转过脸,一张青涩的少年模样,一双澄净的眼眸就这样撞进了裴却山的眼中。
刹那,裴却山的心底里涌出了什么东西,温暖的,难言的,第一反应的担忧也随之而来。
昭儿,如何来的?
乔昭也愣住,手中的纸灯笼瞬间掉落在地,跌跌撞撞的下台阶。
他走的太快,脚步趔趄。
裴却山向前大胯一步,接住了险些摔落的孩儿。
乔昭愣盯着父亲。
三年光景,父亲和印象中是一样的,只是瘦了,伤了。
初相遇时,父亲意气风发,如今他伤在衣濡之中,刚才刹那的眼神,更像是个末路困兽准备做最后搏斗的目光。
乔昭唇瓣颤抖着。
裴却山按住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