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身有咳喘病症,却也被郎太医治的很好,身子调养大半,郎太医说内里已经不亏空了,只是外伤,像脚踝,心肺这样的永久外力导致的,暂没有法子。
说着,崔成往他的身上又盖了一层,“越走越冷,可不能冻着了。”
“我已经要喘不过气了。”乔昭咳嗽两声,忍不住掀开窗帘向外看。
北风呜呜呼啸,似乎是要下雪。
他明亮的眼睛在周围打转。
晚上的夜空并不暗,天上繁星交织,仿佛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白米,一颗一颗的。
这里冷而荒,所以阿爹才不愿意让他来吧。
来了吃苦。
他心跳着,咳嗽带着箭伤有些痛,捂着胸口,雪白的小脸靠近窗户,眼睛止不住的看。
或许马车行进过的地方,阿爹也走过。
马车行进到长柳县前,这个时辰县门也是紧闭的。
最近这附近不太平,望城驻扎了大批军队,前头洹河关又在打仗,县城白天都不开门,就怕有人溜进来。
乱世里从军营里逃跑的兵鲁子多,到他们这中平民百姓家只会烧杀劫掠。
因此,县门紧闭。
“来者何人?”县门城墙上的巡卫兵都是五六十的大伯,声音粗犷。
“此乃裴——”崔成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巴就被乔昭捂住,“他是我的家奴,陪我逃命的,路过县城,实在是马瘦粮绝,想要在县内歇脚。”
“少爷,您怎么不让我说完呀,将军的名号响当当!咱们来的这一路,不都是拿着御剑通行吗?”
“那是之前,这不一样。”乔昭分析道,“这地虽然不起眼,可仔细拿过地图研究的人便会知晓这地方的妙处,若是有人抢先我们一步,抢先的人是阿爹的敌军,那就打草惊蛇了。”
崔成心下一凉,心想自己还好没有嘴快。
险些误了大事。
乔昭从不责怪他嘴巴快,只拍拍他的手背,告诉他没关系。
城墙上的大哥和几个穿着简陋的士兵窃窃私语,随后开了县城门。
进城门时,乔昭示意崔成给了银子。
“哟,这得是从什么地方逃命?”大哥咬了咬银子,瞧他们东西不多,“前头有个酒栈,我带你们去。”
“你们这没有客栈吗?”崔成问。
“我们这小县城,家家户户都认识,世代在这种地,哪用的上客栈?没人住。”
乔昭道:“最近酒栈应该也很多人吧?来时瞧见不少兵爷。”
他下了马车,摘下帽子,烛光在他深蓝色的瞳孔中跃动。
“瞧见兵爷了?”引路的大哥皱眉,“你们不会是从怀周来的吧?”
“怎么了?”
“若是怀周人,只能让您先走了,这银子也收回去吧。”
大哥见乔昭手无寸铁,一看还是个娇养的少年,也硬气不起来,“两国打仗,你若是怀周人,我放你进来,我们县爷一定会打我板子的!”
“县爷?您能带我去见他吗?”乔昭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便知道,这地方的人质朴,是可以依靠的。
“吾乃裴将下属,特意前来借粮,请大哥帮我引荐一番,哪怕事不成,乔昭也谢过您的大恩大德。”
说罢,乔昭
便作势要跪。
“你是裴将军的手下?”大哥愣了神,“怎么可能,你怎么从洹河关出来的?”
果然,阿爹被困洹河关。
他捏紧了长剑,这粮,哪怕是豁出去抢,去杀,他也得弄到!
“驾!”
铁蹄踏黄沙,一支小队在道口边分了两路。
“顾玉良!”裴却山将自己的马给他,他小臂中箭,已经拔掉了箭簇,顾不上让人给自己医治。
今日子时,他们便趁着怀周兵将放松警惕时纵马而出。
光是跑到峡谷关口就要十五里,小支精骑也照样惊动了人,他一共带来三十人,如今只剩下十六。
在关口中,他们是活靶子,只能咬牙认命向前。
裴却山佯装回了望城,此刻,他便要带着人折返回去,趁着对方放松警惕时带十人去清缴一侧高崖伏兵,方便运输粮草下去。
“你说。”顾玉良已经哆嗦的话都说不利索。
“你带着同风回去,它喜欢昭儿。”裴却山让他揣好信封,“若我亡在洹河关,你替昭儿向圣上请奏,用我的战功,封他万户侯,我把他托付给你。”
这是托孤了。
顾玉良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黄沙刺眼还是泪下,紧捏他的肩膀,“不,你家孩子自己养,不要忘了他与你的凯旋之约,你好不容易有个家人,难道你要留他一个人吗?”
“你忘了,你是如何长大的?!”
他裴却山就是被父亲托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