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还没亮透,高军大营就动了。
三十万人拔营列阵,从东到西铺满了光州城南的整片平原。
前排是高家玄甲军,铁甲黑亮,长枪如林。
中间是各路藩镇兵,旌旗杂乱,但胜在人多。
后排是弓弩手和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密密麻麻排了几十架。
战鼓擂响。
咚!咚!咚!
鼓声沉闷而有节奏,像巨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胸腔上。
高凌云骑在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镶金长剑出鞘,剑尖指向光州城。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被传令兵一层层传递出去,从前军到后军,从左翼到右翼。
“先登城墙者,赏万金!斩白彦清首级者,封万户侯!”
三十万人齐声怒吼,声浪掀起地上的碎雪,震得远处的树枝簌簌发抖。
高凌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士气可用。
“前锋营,准备攻城!”
就在这时。
“世子!城门开了!”
副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高凌云猛地抬头。
光州城南门,那扇厚重的铁皮包木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不是一扇。
是两扇全开。
门洞里,没有涌出铁甲洪流,没有万箭齐发。
只有一匹马。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从门洞中缓步走出。
马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常服,没有穿甲。
衣角在晨风中轻轻翻动。腰间没有挂刀,手里没有拿弓。
白彦清。
他身侧半步,另一匹枣红马紧紧跟随。
马上的人一身银白色轻甲,手中一杆亮银长枪,枪缨在风中如血色流苏。
面容冷峻,双眸如鹰,目光扫过前方黑压压的人头,没有一丝波动。
林黛玉。
两骑。
就两骑。
面对三十万大军。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甚至战鼓都停了。
三十万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那两个从城里走出来的人。
高凌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想干什么?”
“以二人之力,对抗我们三十万大军?”
副将同样一脸茫然:“他们觉得胜利无望,这是要......送死?”
高凌云握紧剑柄,脑子飞速转动。
空城计?
不对!
空城计是开门不出人。
他出来了。
诱敌?
也不对。
两个人能诱什么?
示威?
一个不穿甲的人,带一个护卫,面对三十万大军示威?
高凌云想不通。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全军戒备!弓弩手上弦!”
高凌云下意识地下达了防御命令。
三十万人对两个人下防御命令。
这个画面,荒谬得让人想笑。
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那个骑在黑马上的人,就是在黄沙坡用三千新兵碾碎三千铁骑的白彦清。
就是让高承武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白彦清。
就是让呼延赞的骑兵听见名字就掉头跑的白彦清。
这种人单骑出城,谁敢笑?
......
白彦清策马缓行。
马蹄踩在冻土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林黛玉紧跟在侧后方,长枪斜举,枪尖微微上扬。
她的目光没有看前方的大军,而是在扫视两翼。
每一个可能藏弓手的位置,每一个可能放冷箭的角度,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将军。”林黛玉的声音很低,只有白彦清能听见。
“五百步内,我能保您安全。”
白彦清没回头,嘴角微微上扬。
“够了。”
两骑继续前行。
四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白彦清在距离高军前阵一百步的位置,勒住了马。
一百步。
这个距离,一个普通弓手就能射到。
一个精锐弓手,能射穿咽喉。
白彦清就这么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