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州城南,五十里外。
黑色的洪流从地平线上涌出来,漫过丘陵,灌满河谷。
三十万人扎下的连营,从东到西延绵百里。
帐篷密得像蚂蚁窝,炊烟连成一片灰幕,把冬日仅剩的那点阳光都遮了个干净。
高凌云策马登上一处高坡。
他身后,十二面金字大旗迎风展开,旗面绣着的高字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讨逆大将军的金印就挂在他腰间,皇帝亲赐的旗号插在马鞍后方。
副将递上千里镜。
高凌云举镜北望。
镜头尽处,光州城的轮廓浮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像一块嵌在荒原里的黑铁疙瘩。
“就这?”
高凌云放下千里镜,眉头微皱。
他原以为白彦清经营了两年的光州城,多少有些气象。
可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城墙不算高,规模不算大,跟云州紫金城比起来,简直寒酸。
“世子。”副将凑上前,“斥候回报,城北方向驻扎了一支草原骑兵,约三千人,打的是赤月部的旗。”
“赤月部?”高凌云想了想,“就那个草原小部落?”
“是。旗帜下方还挂了一面白字小旗。”
高凌云笑了。
“白彦清混到这个地步了?要靠三千蛮骑撑门面?”
他收起千里镜,把马鞭往北一指。
“传令,全军扎营。左翼玄甲军封住西面官道,右翼藩镇兵堵东面水路,中军正对南城门。”
副将领命,正要转身。
高凌云叫住他。
“告诉全军——”
他勒住马缰,镶金长剑从鞘中抽出三寸,剑锋映着天光。
“白彦清的末日,到了。”
......
光州城,北城墙。
白彦清站在城头,千里镜贴着眼眶。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马粪味。
三十万人的营地,味道都能飘五十里。
他慢慢移动镜头,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文载寅。”
“末将在。”
“左翼什么人?”
文载寅翻开手里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燕九斥候营送回来的纸条。
“左翼是高家玄甲军,五万人。”
“领军的是高凌云的叔父高承平,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将,稳重,不冒进。”
“阵型是标准的锥形扎营,前后纵深三里,互为犄角。”
白彦清点头。
“右翼呢?”
“杂牌军。各路藩镇凑的兵,番号十几个,最大的一支是青州刺史刘瓒的八千人,最小的只有三百。”
“装备参差不齐,有的穿铁甲,有的披棉袄。”
“扎营位置?”
“沿东面河道驻扎,帐篷稀稀拉拉,连营门都没修。”
白彦清放下千里镜。
“中军呢?”
“高凌云亲率十五万,居中。”
“辎重车队在最后面,粮草大营设在南面二十里的白马坡。”
文载寅合上册子,抬头看向白彦清。
“将军,敌军三路合围,总兵力三十万,其中可战之兵约十五万。”
“粮道从云州出发,全程六百里,沿途设了十二个补给点。”
白彦清往城垛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六百里粮道,十二个补给点,冬天运粮,每天能送多少?”
文载寅早就算过了。
“满打满算,日送三千石。但冬天道路难行,实际到营的能有两千石就不错了。”
“三十万人一天吃多少?”
“三千石打底。骑兵加料的话,三千五。”
白彦清笑了一下。
“入不敷出。”
文载寅也笑了,但笑得克制。
“将军的意思是——跟他们耗?”
白彦清没回答,转身往城楼下走。
走了两步,停住。
“高凌云今年多大?”
“二十一。”
“急不急?”
文载寅想了想卢太愚给的情报——“心高气傲,急于证明自己”。
“急。”
“那就更好办了。”白彦清继续走,“急的人,最怕等。”
“而急躁之人,也最容易出错!”
......
城楼下,议事堂。
李文博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条腿不停地抖。
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