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袖袍卷起一缕劲风,就这么砸上那坨金灿灿的云彩。
“啪!”
一声脆响在河滩边炸开。
那动静,跟街头痞子抽人耳刮子一模一样。
天道压下来的那股沉闷气机,瞬间被扇出了个大窟窿。
翻滚的功德金云像被门板拍中的苍蝇,肉眼可见地凹进去好几丈深。
云层里那只若隐若现的紫红眼珠子,瞳孔缩成个针尖。
它连个雷花都没敢冒,缩著身子就想往后退。
“滚回去。”
苏尘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咔吧一声响。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老祖我看上的人,还轮不到你这破眼珠子来施舍狗粮。”
女娲本被压得喘不上气,膝盖都在打哆嗦。
这巴掌一出,压在脊梁骨上的重担唰地散了。
她双腿发软,跌坐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顺着白皙的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前的泥印子上。
苏尘袖口一抖。
一缕紫幽幽的鸿蒙气机钻出来,化成个倒扣的半圆罩子。
稳稳当当把女娲连同那十几万泥人全扣在里头。
金云在罩子外面转悠了两圈,像只闻着肉味却下不去嘴的野狗。
“咳咳咳,多谢前辈。”
女娲捂著胸口喘气,肺管子里呼噜作响。
她拿沾著泥灰的手背一抹嘴丫子,弄得满脸花里胡哨。
“那功德我、我没接。”
她声音有些发飘,后背的冷汗把衣服全泡透了。
苏尘从兜里又摸出颗瓜子,用门牙磕开。
“算你脑子没进水。”
他吐掉瓜子皮,指了指地上那些还没睁眼的泥人。
“别搁这儿坐着发呆,趁著造化之气没散,赶紧把你那法则揉进去。”
女娲一愣,赶紧盘腿坐直。
她闭上眼,双手插进那堆掺了神水的黄泥里。
泥巴湿黏黏的,糊在指缝里发凉。
脑子里全是苏尘给的那本解剖图解的画面。
骨骼怎么搭,经络怎么走,血肉怎么生。
以前像团乱麻的造化法则,这会儿跟被梳子梳过一样顺溜。
“盆骨得带点弧度,别弄得跟根笔直的烧火棍似的。”
苏尘靠在柳树上瞎指挥。
“腿骨粗点,以后这帮小家伙还得下地干活呢,别一碰就折了。”
女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周身泛起一层莹白的光晕。
这光不刺眼,带着股春天发芽的草木清香。
她把泥巴一层层贴在捏好的骨架上。
光晕顺着她的指尖,流进结界里十二万九千六百个泥人体内。
那些泥人身上最后一点土腥味,被这股光晕洗刷得干干净净。
肌肤变得柔软温热,血管像细密的蛛网在皮肉下蔓延。
“扑通,扑通。”
心跳声连成一片,在空旷的河滩上敲打。
女娲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盖过了天上那片不甘心的金云。
她体内的桎梏,像是被一把铁锤砸碎的冰层。
“咔嚓”一声闷响。
准圣的瓶颈碎成了渣子。
一股远超天道圣人的宏大气息,从她纤弱的身体里轰然升起。
这不是借天道之力取巧,这是她自己蹚出来的路。
混元大罗金仙!
女娲睁开眼,双眸里像藏着两汪星河。
她甚至没控制住力道,起身时踩碎了脚底下一块磨盘大的石头。
“呀。”
她小声惊呼,脚丫子往后缩了缩。
低头瞅瞅碎石,又看看自己满是泥巴的双手,脸颊飘起两团红晕。
这股不受控制的力量感,让她有点找不着北。
地上的新生人族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密密麻麻的脑袋磕在鹅卵石上,砸出沉闷的响动。
“拜见圣母!”
这声音稚嫩,汇在一起却透著股生生不息的韧劲儿。
后土在旁边看得眼热,扯了扯苏尘的袖子。
“大伯,女娲姐姐这算成圣了不?看着比那几个老头威风多啦。”
苏尘嫌弃地把袖子抽回来,拍了拍被她揪出的褶子。
“圣人算个屁。”
他走到女娲跟前,上下打量了两眼。
女娲赶紧站直身板,双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