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往前一个趔趄,怀里那摞重达百斤的兽皮卷子差点没抱稳。
几张写满鬼画符的草稿纸顺着风飘出去,打着旋儿落在泥坑里。
“哎哟大伯!您轻点踹,我腰子本来就不好。”
通天扯著嗓子嚎了一声。
他赶紧蹲下身,撅著个大屁股,手忙脚乱地把那几张草稿纸从泥水里扒拉出来。
纸面上沾满了黄色的泥浆,原本就晦涩的公式被糊得根本看不清。
通天心疼得直咧嘴,拿袖子小心翼翼地擦著泥巴。
“这可是宝贝啊!擦坏了我就真的得去舔盘子了。”
他嘟囔著,把卷子重新摞好,找了块稍微干爽点的青石板,盘腿坐下。
十二祖巫早停了手里的活儿,呼啦啦围了上来。
一个个光着膀子,浑身汗味混合著电焊的焦臭味,把通天围在中间。
像是在看马戏团里的猴子。
共工肿著半边脸,凑得最近。
他探著脑袋,眯著那只剩一条缝的右眼,往兽皮卷上瞅。
“我说三清老弟,大伯给的这玩意儿,你认得字不?”
共工拿沾满机油的手指头,在那张写着“动能等于二分之一质量乘速度平方”的兽皮上戳了戳。
“啥叫质量?啥叫速度?这画得跟蚯蚓爬似的,比天道符文还难认啊。”
祝融在旁边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笑。
露出一口沾著烟灰的大白牙。
“嘿嘿,老弟,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他踢了踢脚边的废铁管子,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大伯这题,可比挨雷劈还难受哦。”
祝融回想起自己刚才控制南明离火温度时的酸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刚才就是因为算错了那个啥啥热力学第二定律。”
他指了指自己被燎焦了一半的红头发。
“差点没把自己烤成熟肉。”
通天听着这帮肌肉汉子的风凉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堂堂上清通天教主,生而知之,悟性在三清里那是拔尖的。
平时听鸿钧讲道,他都是最快领悟的那个。
可现在,盯着这摞兽皮纸,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你、你们懂个屁!”
通天梗著脖子,强撑著面子。
“这是大伯传的无上大道!是颠覆天道规则的真理!”
他随手拿起一根不知道谁丢在地上的破树枝,在泥地上胡乱划拉。
“不就是什么动能吗?我通天要是解不开,我就我就把这根树枝吃下去!”
他咬著后槽牙发狠,眼睛死死盯着兽皮卷上的那个公式。
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远处的阴影里。
老子和元始正蹲在一盆脏水前,手里拿着抹布。
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元始洗著一个缺了口的破碗,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他听着通天在那边信誓旦旦的宣言,气得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这孽障简直不可理喻!”
元始压低声音,声音里透著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放著好好的玄门大道不修,跑去学那些蛮子的奇技淫巧!”
“他这是自甘堕落,彻底丢尽了盘古正宗的脸!”
老子没吭声。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手里那块满是油污的抹布。
脑子里却不断回放著苏尘刚才屈指弹飞太极图的画面。
那股力量不是法力,不是阵法,那是纯粹到极点的物理碾压。
老子叹了口气,把洗干净的碗放到一旁。
“二弟,别说了。”
他声音沙哑,透著股浓浓的疲惫和迷茫。
“咱们的道或许真的走偏了。”
元始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子。
“大师兄!你你怎么也”
老子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洗碗。
盘古殿后院的阳光越来越毒。
烤得地上的泥水泛起一阵阵白烟。
通天已经在青石板上坐了三个时辰了。
他身边的泥地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图形。
全是用那根破树枝划拉出来的。
有的像一团乱麻,有的像狗啃的脚印。
通天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早就散了,头发像杂草一样披在肩上。
他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死命地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