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盘腿坐在蒲团上。
干瘦的手指头哆嗦著,死死抠著造化玉碟的边儿。
指甲盖在玉面上刮出刺啦刺啦的动静,听得人牙根发酸。
玉碟上闪著的画面,结结实实地定格在盘古殿的后院。
满屏幕都是油腻腻的光。
通天那小子正撅著屁股蹲在泥水里。
手里攥著块看不出颜色的破抹布,正吭哧吭哧搓一个比他还大的黑铁盆。
一边搓,还一边咧著嘴乐,哈喇子都快淌盆里了。
“哗啦。”
通天甩了一把抹布,一连串带着馊味的脏泡沫子,不偏不倚飞了出去。
“啪叽”一下,糊在旁边老子的脑门上。
老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本来就黑,这会儿更是气得胡子乱颤,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元始更惨,瘫在旁边翻着白眼,浑身泥浆,活像刚从猪圈里捞出来的死狗。
“噗——”
鸿钧喉结猛地一滚,嗓子眼儿里窜起一股甜腥味。
他张开嘴,直接喷出一大口金灿灿的本源精血。
血沫子溅在面前的青砖上,滋啦滋啦冒起白烟,烧出几个焦黑的小坑。
他那张风干橘子皮一样的老脸,这会儿憋成了猪肝色。
两只浑浊的眼珠子里爬满血丝,红得吓人。
胸口剧烈起伏,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逆徒逆徒啊!”
鸿钧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劈得不像人腔。
他捂著胸口,疼得倒抽凉气。
他派这三个徒弟去,是想借他们的盘古正宗名头,去探探那个变数的底。
就算打不过,好歹也能逼得对方漏点破绽。
可现在呢?
这三个废物不仅没打起来。
还他娘的给人跪下磕头,认了祖宗!
更离谱的是,居然蹲在泥坑里给人洗盘子!
鸿钧气得头顶直冒青烟。
那可是他内定的玄门三圣啊!是他用来掌控洪荒气运的棋子!
现在这脸丢得,整个紫霄宫都快装不下了。
他死死盯着画面里的通天,眼角的肌肉狂跳。
“不对”
鸿钧猛地凑近造化玉碟,鼻子都快贴上去了。
他发现,通天身上那层本来跟天道紧紧绑在一起的青色气运。
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淡。
反而有一股浑浊厚重、带着泥土腥味的土黄色地道气机。
正顺着通天沾满黄泥的脚丫子,一点点钻进他的奇经八脉里。
这小子,在融入巫族的气运!
“反骨仔!”
鸿钧咆哮出声,震得紫霄宫的穹顶嗡嗡作响。
他辛辛苦苦谋划了多少个元会?
眼看着封神量劫的本子都写好一半了,这主角之一竟然要跑路跳槽?!
这要是让通天彻底跟地道绑死,他玄门的根基直接就塌了三分之一。
“想跑?没门!”
鸿钧咬破舌尖,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逼出体内最后一点没融合的天道本源。
他双手飞快结印,指尖带起一道道刺目的金光。
大殿上空的混沌气流瞬间狂暴起来。
紫黑色的雷云凭空汇聚,里面翻滚著能毁灭大千世界的恐怖能量。
紫霄神雷。
天道最严厉的惩罚,带着抹杀一切异端的意志。
雷光还没劈下去,那股子焦糊味就已经弥漫了整个紫霄宫。
“老道今天非得劈碎你这孽障的脑壳,把你那点反骨全给剔干净!”
鸿钧双目圆睁,右手捏成剑诀,狠狠指向造化玉碟里通天的脑袋。
“落!”
可就在雷霆即将透过玉碟跨界劈下的那一瞬间。
玉碟的画面里。
那个一直躺在破太师椅上的苏尘,突然动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水光。
慢吞吞地直起身子,紫金靴子在地上磕了磕。
苏尘没看天上,也没看地上的三清。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准确无误地对上了造化玉碟的视角。
就像是隔着千万里的虚空,直接盯住了鸿钧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怒火,只有浓浓的戏谑和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苏尘嘴角往上一挑,扯出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
然后。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