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角落里的紫金博山炉吐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这香味平日闻著凝神,今儿却带着股烧焦的苦叶子味,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鸿钧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
他盘腿坐在那个坑坑洼洼的蒲团上,闭着眼,半边身子都快融进后头那片虚空里了。
这是合道到了关键时候的征兆。
突然。
老头子那张干瘪得像风干橘子皮的脸,狠狠抽搐了两下。
殿门外守着的昊天正靠着门框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砸在硬木门框上磕出个红印。
瑶池拿胳膊肘捅了他肋巴骨一下。
“哎,哎!你别睡了,老爷刚才是不是抽筋了?”
小丫头压着嗓门,指甲抠著拂尘的木头把子。
昊天揉着肋骨,打了个沾著口水的哈欠。
“抽啥筋啊,老爷那是合天道,境界高着呢哎呦卧槽!”
他话没顺溜出来,舌头差点咬断。
蒲团上的鸿钧猛地睁开眼。
平时那双无悲无喜的死鱼眼,这会儿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细密的红血丝。
他干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膝盖上的道袍布料,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往下蹦。
胸口像被一柄烧红的大铁锤结结实实砸了一下。
呼吸全乱了。
老头子大口大口倒抽着凉气,嗓子眼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哪个瘪犊子干的”
鸿钧咬著后槽牙,牙缝里往外挤字。
他清楚地感觉到,天罚被人当抹布一样搓碎了,那股子屈辱的反噬力全糊在了天道本源上。
而他正在合道,这股邪火等于直接烧到了他屁股底下。
“不周山底?那地方除了那十二个光长膘不长脑子的蠢货,还能有谁?”
老头子不信邪。
这洪荒的剧本明明是他熬了几个元会才写好的。
他不信有什么变数能跳出他的盘子。
鸿钧抖着手,从宽大的袖管里摸出一块带着裂纹的白玉盘子。
造化玉碟。
盘子入手冰凉,上面刻满的细密道纹跟活了的虫子似的来回乱爬。
“老道我今天倒要看看,谁在下面装神弄鬼!”
鸿钧把玉碟往半空一抛。
干瘪的食指咬破个小口,挤出一滴金红色的本源血,屈指弹在玉碟上。
玉碟嗡地转了一圈,撒下一片刺眼的白光,在半空糊成个模模糊糊的光圈。
光圈里的画面飞快往下切。
穿过三十三天。
穿过罡风层。
直逼不周山地底的那座青铜大殿。
眼瞅著就要看清里头那个坐在棺材上的人影了。
突然,画面里闪过一片紫金色的布料影子。
这影子刚冒了个头。
造化玉碟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那股霸道到根本不讲道理的鸿蒙之力,顺着玉碟连接的因果线,倒卷著就抽了回来。
这力道根本没法挡。
鸿钧脸上的皱纹全僵住了,瞳孔缩成个针尖大小。
“不好——”
他那句粗口还没来得及喊出,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凭空掀飞。
灰袍子在半空打了个旋。
鸿钧的后背死死撞在紫霄宫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紫金柱子上。
撞击声闷得像擂鼓。
“噗!”
一口滚烫的金血从他喉咙里喷出来,溅在白玉地砖上,烧出刺啦刺啦的白烟。
血腥味混著金属的铁锈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檀香。
鸿钧顺着柱子滑到地上,屁股沾地的瞬间。
“噗!”
又是一口,这次血里还夹杂着细碎的内脏渣子。
他双手撑着地砖想爬起来,胳膊一软。
“噗!”
第三口老血直接糊在了他自己下巴上,把白胡子染成了金红色。
三口圣人本源血吐完。
老头子那张脸已经比纸还白,喘气进的少出的多。
门外的昊天和瑶池看傻了。
俩人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门槛上生疼。
“老、老爷!您别吓我们啊!叫医官不,我去拿丹药!”
昊天结巴得舌头打结,连滚带爬地往偏殿跑。
鸿钧瘫在地上,没搭理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