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终结仅有的幸福。
这句话冷溪是在很久以后才明白的。
当硝烟散去,当呐喊与哀嚎终于沉寂,活下来的人面对的不是安宁,而是比死亡更漫长的空洞。
死亡带来的痛苦在心口结痂,成为思念者永远的沉默。
他抱着夙的尸身走在回宇智波族地的路上。
少年的四肢已被战场的混乱踩踏得零碎,曾经鲜活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
冷溪不敢低头看,不敢感受掌心的重量。
他只是机械地迈步,这条路是他走过最长的路。
当初是你和夙从死人堆里把他刨出来,让他活下来。
如今,谁又能救夙?
弱小成了原罪。
冷溪的眼眶发干,泪早已流尽。
他在心里反复质问自己:如果万花筒写轮眼能更早开启,如果自己能再强一点,如果如果——如果就能改变夙倒在战场上的事实吗?
那致命的一击,是为良英挡下的。
夙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单薄的身体挡住了射向同伴的攻击,冷溪来不及喊出他的名字。
战争还没有结束。
他们甚至不能停下为夙收尸。
只能任由他的身体躺在血泊中,被后来的厮杀反复践踏。
直到战场血流成河,残酷的淘汰才走向尾声。
冷溪踉跄着走回去,在尸山血海中找到夙。
少年的四肢已经被踩踏得零碎,脸上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安详。
或许是因为保护了想保护的人,或许是因为终于不用再活在这个连呼吸都是痛苦的世道。
冷溪将夙抱起,他的身体是这样轻。
回程的路,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自己的无能与愧疚。
他不敢想,你看到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会哭吗?会崩溃吗?会——恨他吗?
冷溪不知道自己怎么
走到族地边缘的。
灰蒙蒙的天空随时要塌下来,没有风,整个世界死寂一片。
然后他看到了你。
你站在族地中央一动不动。
冷溪抱着夙,一步一步走近你。
距离越近,心越沉。
他终于站在你面前,看清了你的脸。
没有眼泪,没有崩溃的哭喊,没有任何表情。
曾经让他觉得清冷却有光亮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夙的脸,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空得令人心悸。
冷溪伸出手,想要触碰你,想要说些什么,任何话都可以,哪怕是骂他、打他、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夙。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停在距离你肩膀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向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语言在死亡面前都无力改变现实。
你们就这样站着。
你迈开脚步,走向冷溪怀中的夙,停在他面前,看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你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夙的眼睑,缓缓合上了他的双目。
冷溪看着你,忽然发现你嘴角渗出了一丝血线,他没有动,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你身后,沉默地守着。
但他清晰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你身上不再是疏离的冷。
你成了.匿于黑暗的鬼。
而冷溪站在逐渐降临的黑暗里,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生,他都欠着你。
欠你一个活着的夙,欠你一句“对不起”,欠你一个可以不用成为鬼的理由。
他低下头,泪无声地落在夙的掌心。
战争还没有结束,明天还要继续战斗,还要面对更多的死亡。
但此刻时间仿佛停下了一瞬。
让愧疚的人永远愧疚。
让失去的人永远空荡。
让活着的,成为死者的墓志铭。
墓碑是新立的。
粗糙的石块,连名字都刻得仓促,在朝不保夕的战国,能有块石头已是奢侈。
你已经在墓碑前守了三天三夜。
没有动,没有吃任何东西,甚至没有眨过眼睛。
冷溪站在你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从你守在这里的第一刻起,他就站在这里,不说话,不靠近,不打扰,只是陪着你,和过去一样做沉默的影子。
第四天的黎明,你问,“.这是不是报应?”
冷溪没有回答。
你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死在我手上的孩子不计其数吧。”
“有的比夙还小,有的刚学会握苦无,有的……还在哭。”
你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