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当江户川柯南艰难地掀开那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无比熟悉的白花花的天花板,以及鼻腔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啊…”
江户川柯南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沧桑的叹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回医院就像回家一样的诡异归属感。
这已经是第几次进医院了?
被被炸弹炸进医院、被人几刀捅进医院,被各种各样的案件波及进医院,还有工藤新一的记忆中的车祸进医院…江户川柯南都已经数不清了。
如果米花中央病院有VIP会员卡制度的话,江户川柯南觉得自己绝对能凭借这惊人的住院频率混成一个终身免排队的钻石级SVIP。
还没等他那因为长时间昏迷而仿佛生了锈的大脑齿轮重新转动起来,耳边就爆发了一连串嘈杂的人声。
“医生!病人醒了!7号床的病人醒了!”
“快测一下血压和心率!透析管路有没有堵塞?”
“家属呢?快去通知在外面等候的家属!”
护士们急促的呼喊声和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吵得江户川柯南脑仁生疼。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揉一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手背上还扎着粗大的滞留针,旁边还有一台正在发出低沉嗡鸣声的体积庞大的陌生机器。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病房外传来。
紧接着,两颗巨大的脑袋便突兀地杵在了他的视野上方,遮住了那刺眼的白炽灯光。
江户川柯南被这突如其来的“怼脸杀”吓了一跳,有些不适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默默地动了动脖子,把自己那颗光秃秃的大脑袋往柔软的枕头里缩了缩。
这是什么情况?
站在左边那个顶着两撇小胡子、满脸写着心虚、眼底挂着巨大黑眼圈的男人是毛利小五郎,也就是他如今的监护人。这倒是在柯南的意料之中,毕竟自己发烧晕倒前,就是这个不靠谱的大叔在照顾(虽然差点把他折腾死)自己。
但是…站在右边的那个男人…
江户川柯南的瞳孔轻颤。
那是工藤优作。
那还是他在工藤新一的葬礼之后第一次见到工藤优作,想起上一次的不欢而散,江户川柯南望向工藤优作的眼神都带上了怯意。
此时的工藤优作,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在电视上接受采访时那种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从容模样。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经历了长时间的熬夜。
最让江户川柯南感到心塞的是工藤优作看向他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养父看到养子苏醒过来时应有的喜悦、担忧或是庆幸。相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冷淡、甚至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烦。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很麻烦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收下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优作…叔叔?”
江户川柯南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变得沙哑,满眼都是对现状的茫然:“我…我到底怎么了?”
面对江户川柯南的询问,工藤优作根本没有回答的打算。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音节都不愿意施舍给病床上的这个孩子,只是冷冷地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一旁刚刚赶到的主治医师,举手投足间尽是公事公办的意味:“既然他已经醒了,各项生命体征也稳定了,后续的治疗方案确认单我已经全部签过字了。请问,还有什么地方是必须需要我这个养父(重音)本人在场签字授意的吗?”
主治医师被工藤优作这种冷漠的态度搞得有些发愣,毕竟躺在床上的可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的七岁孩子啊!哪有父亲会是这种态度的?就算只是养父,对方的这个态度也和平时对外的形象不太一样。
但出于职业素养,医生还是努力忽视了大作家OOC带来的落差感,翻看了手里的病历夹,摇了摇头:“呃…目前阶段的手术同意书和重症监护授权都已经签署完毕了,后续转入普通病房和常规透析治疗只需要毛利先生作为临时监护人配合就行,暂时不需要您本人亲自…”
“很好。”
还没等医生把话说完,工藤优作便果断地打断了他。
他连看都没再看病床上的江户川柯南一眼,动作利落地披上了搭在臂弯里的外套,直接转过了身。
“既然没有我的事,那我就先走了。医药费我已经打进了医院的账户,如果不够,直接联系我的代理律师。”
说完,工藤优作毫不留恋地迈开腿,伴随着一阵风,径直走出了病房,那背影里透着一股急于摆脱瘟神的迫切感。
如果站在工藤优作的视角来看,他此刻的这种冷血的态度,简直再合理不过了。